第1章

书名:苟在异界传道  |  作者:薪火传天下  |  更新:2026-06-23
石阶拖行------------------------------------------,左脸正磨在太衡宗的青石阶上。,粗粝石棱一下下刮过颧骨。更疼的是腕上那道麻绳。绳股早被血浸透,勒进肉里,随着拖拽一点点往骨头深处咬。。,带起一串湿滑血痕。再往前三十多阶,就是断云崖。崖下云海翻卷,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冲得阶边铜灯青焰齐齐伏低,像一排不敢抬头的鬼火。“废脉都判了,还挣什么。”。,肩背先麻,随即剧痛炸开,喉头立刻漫上腥甜。他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昏过去。可就在这黑意压下来的时候,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硬生生顶了进来。。。。,口中冷冷念着:“封脉归一,藏脉不计。”。。。,就被从候验偏殿拖了出去。杂役棚的铺盖没收,留门木牌没领,名字还挂在太衡宗名册上,人却已经先被按成了死人。
陈玄胸口猛地一缩。
不是慌。
是那点残余求生的狠意,被这一串记忆狠狠干醒了。
他上一刻还在灯下改稿,下一刻就躺在太衡宗的断崖石阶上,连是不是废脉都没人肯再问第二遍。若就这么被拖下去,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有第二种说法。
识海深处忽然一震。
像有一页泡烂多年的旧经,被血气烫得翻开半角。
纸页残破,字也不全,只剩几句发冷的短句,在他眼前一闪一灭。
`封脉归一。`
`藏脉不计。`
`先抢众目,再争活口。`
陈玄瞳孔微缩。
旧经没说他一定没废,只把“藏脉不计”这四个字狠狠干在他脑子里钉住。再往后,纸页边缘还有一点极淡的灰字,被血气一催,才勉强显出来。
`三十息内,气散则死。`
前方就是断云崖前最后一段长阶。
山风越来越烈,吹得他耳中嗡鸣不止。两名执役显然也不想再拖下去,步子越迈越快,像只要再走十几阶,把人往崖下一丢,这桩脏差就算了账。
陈玄忽然把手腕往石阶边沿狠狠一拧。
麻绳本就吃血发滑,这一拧,粗麻立刻毛开半缕。后头那名执役察觉不对,抬脚又踹。
“找死!”
这一脚踹得陈玄胸口发闷,眼前金星乱溅。可他借着这股力,半边身子硬生生翻偏了些,脚尖一下勾进石阶缝里。
拖拽之势顿时一滞。
也就是这一个停顿,陈玄抬起头,满脸是血,朝着山门上方嘶声喊了出去。
“我要复测!”
风声像是空了一拍。
两名执役同时愣住。
其中一人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来捂他的嘴。陈玄猛地吸进一口带血的冷风,胸腔**辣地疼,却还是把声音狠狠干顶了出去。
“按太衡宗门规,测脉可复验!”
“我不服废判!”
“我要当众复测!”
这一声顺着石阶冲上去,撞过铜灯,撞过山门前的镇风纹,又被半崖云壁反卷回来。挑水的杂役停了脚,扫阶的记名弟子停了手,连高处两名正欲入殿的外门弟子都扭头望了下来。
执役的手僵在半空。
再拖,就是灭口。
不拖,这个被判成废脉的杂役就真在众目睽睽下喊出了门规。
陈玄不管他们怎么想,只死死抠住那条石阶缝,指甲都快翻开。他知道自己赌的不是门规公正,赌的是这里人太多,太衡宗再想杀他,也不能杀得一点水声都没有。
“若我真是废脉,”他喘得厉害,嗓音却越发发硬,“死在这里,我认。”
“可若这判法没把人测全,太衡宗拿一套半截测法把人往崖下丢,那今日是我,明日是谁?”
这句话落下,石阶上下顿时起了低低骚动。
“他疯了?”
“候验殿那套法……难道真有漏处?”
“闭嘴,小心祸从口出。”
人群里,一个年老杂役本来正挑着水桶绕边而走,听见“半截测法”四字,脚步忽然慢了。他袖口滑下一截,露出腕上陈年旧疤,正像铜扣常年压出来的死印。
他没说话,只把桶担往地上放轻了些。
那一点轻响,让更多人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
太衡宗高高在上,外门弟子平时懒得记杂役姓名。可废脉这两个字,底下的人谁不怕?今日陈玄被拖去断崖,明日也可能轮到他们,或者轮到他们棚里才入门的少年。
两名执役的脸终于变了。
就在他们进退失据时,石阶上方忽然落下一道冷喝。
“山门石阶,谁准喧哗?”
声音不高,却带着锋利灵压,像一柄薄刃自云间斜斩而下。阶旁青灯一齐缩焰,人群立刻往两边散开。
一名黑边青袍的执事缓步而下。
他袖口银纹流动,脚步不快,可每落一阶,石阶上的镇风纹就亮一下。山风顺着台阶两侧退开,连那些窃窃私语都像被压回了喉咙里。
“郝执事!”
两名执役急忙低头行礼。
“此子已判废脉,名册已划,却在山门前胡言测法有误,妄图拖延发落。”
郝执事没先看他们。
他先看陈玄。
看他腕骨上深可见肉的绳痕,看他背后一路拖出来的血路,也看他那双快散了却还硬顶着不肯闭上的眼。
“你说测法有误?”
陈玄撑着半跪起来。
这一下牵得背后伤口再裂,血顺着衣角淌下,滴在石阶镇风纹上。青色阵纹轻轻一闪,像吞了一口热血,又像被什么东西短短触动了一下。
郝执事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陈玄把这点变化看在眼里,却不敢多想,只狠狠干住那口快散的气,低声开口。
“弟子请求复测。”
“当着众人的面,按门规复测。”
“若仍是废脉,任凭发落。”
他停了一下,喉中血沫翻上来,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若不是,请执事给我一个活口。”
活口二字一落,四周连风声都像轻了些。
郝执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很薄,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好。”
“你既要当众,那便当众。”
他抬手朝上方一点。晨雾里的候验偏殿立在高处,白石门扉半掩,像一张正在等人的冷口。
“押去偏殿。”
“明日辰时,当众复测。”
左侧那名执役当场急了:“郝执事!此子已扰山门,若任他再闹,只怕坏了外门清规。”
郝执事侧眼看去。
只一眼,那执役膝弯便猛地一软,险些跪下。
“清规?”
郝执事语气仍淡。
“清规里也写着,测脉可复验。”
“你想替宗门删这一条?”
那执役嘴唇发白,再不敢出声。
郝执事这才重新看向陈玄。
“门规给你一回。”
“但只给这一回。”
陈玄点头。
这一点头,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可胸口那股将散未散的冷意却忽然缓了一丝。像是方才滴上镇风纹的那口血,把四周游离的一缕灵息引了回来。那缕灵息极细,细得几乎算不上修为,却终究顺着胸口某条闭死的脉络滑了进去。
只这一缕,他喉间那股上冲的腥甜便慢了半拍。
旧经残页随之微微一亮。
没有新字。
可那句`先抢众目,再争活口`后头,淡淡浮起了一道更短的灰痕。
`气口已续。`
陈玄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线,这才没有立刻断掉。
两名执役重新拽起麻绳。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往断云崖拖,只把绳索勒得更死,像生怕这个本该被扔下去的人,真从众目里爬出一条命来。
经过郝执事身边时,陈玄听见他淡淡补了一句。
“若明日复测之后,你仍是废脉。”
“我亲手把你丢下山。”
陈玄没回头。
他只是抬眼望向高处那座候验偏殿,任由血沿着下颌往衣襟里滴。
至少这一夜,他还活着。
而只要没被丢下断云崖,这局就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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