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董镜------------------------------------------，陈默正盯着手机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代码。，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项目上线，眼下的乌青几乎要掉到颧骨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潮湿苔藓和淡淡煤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师傅，就这栋，三单元501。”陈默的声音带着程序员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平静。他抬头望向那栋灰扑扑的五层板楼，斑驳的墙皮像老人松弛的皮肤，无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501的阳台窗户紧闭着，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像一只浑浊的眼睛。，一个租金低廉、离公司地铁直达的老破小。对他这种只想有个地方睡觉、其余时间都贡献给键盘的单身码农来说，足够了。，一个28寸的行李箱装着他四季的衣服，两个大纸箱塞满了专业书籍和那台吃饭的家伙——顶配的游戏本。，自己扛起箱子，踩着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往上爬。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隔壁饭菜混杂的味道。，一股久未住人的霉味涌了出来。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狭小，卧室倒是方正。前任租客显然走得很匆忙，留下几件不成套的旧家具，墙角还堆着些没带走的杂物。，落在卧室敞开的门上。他拖着箱子走进去，准备把行李归置一下。，他看到了那面镜子。，几乎占据了墙面三分之一的宽度。，样式古旧，边缘雕刻着繁复而古怪的花纹。那些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藤蔓，又像是抽象化的火焰或旋涡，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只是颜色有些发暗，不像现代玻璃那样清澈透亮，反而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映照出的景物都带着点朦胧的失真感。。他不喜欢卧室里有镜子，尤其还是这么大一面正对着床的。总觉得睡觉时被什么东西盯着看，怪不舒服的。，伸手摸了摸镜框。木质冰凉，触手细腻，雕刻的纹路异常清晰深刻，显然不是流水线上的产物。镜框上方积了厚厚一层灰，看来前任租客也没怎么打理它。“古董？”陈默嘀咕了一句，对这种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物件没什么研究兴趣。他考虑着要不要把它拆下来塞床底，但看着那沉重的镜框和墙上牢固的挂钩，想想搬家第一天就折腾这个实在麻烦，便暂时作罢。“先凑合吧。”他对自己说，转身开始整理行李。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完全被新项目的焦头烂额所淹没。
公司接了个大单，deadline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到这间租来的屋子，往往已是深夜。倒头就睡，连澡都懒得洗，更别提去注意那面挂在墙上的古董镜了。镜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板，一个偶尔在睡前余光里晃过的影子。
直到那个周五的深夜。
项目终于熬过了最紧张的阶段，虽然离最终完成还有距离，但至少能喘口气。陈默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写字楼时，已是凌晨一点半。
地铁早已停运，他叫了辆网约车。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疲惫的光河。回到小区，爬上五楼，开门，开灯。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他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懒得脱，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经过卧室门口时，他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去一小片，勉强勾勒出床和衣柜的轮廓。
就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里，那面古董镜静静地悬挂着。
陈默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镜面。
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爬满了整个脊背，让他僵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了他站在卧室门口的身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带着加完班后特有的麻木和倦怠。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然而，镜中的那个“他”，嘴角却清晰地向上弯起，挂着一个……微笑。
一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的微笑。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猛地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过度疲劳出现了幻觉。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影像依旧。那个和他穿着同样皱巴巴衬衫、顶着同样乱糟糟头发的身影，脸上那抹微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似乎……加深了。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甚至牵扯到了脸颊的肌肉，形成一种近乎愉悦的表情。
可陈默自己，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被眼前诡异景象激起的、难以言喻的惊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肌肉是松弛的，是僵硬的，是没有任何牵动嘴角的意图的。
镜子里那个微笑的“他”，是谁？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冲进卧室，冲到那面镜子前，把脸贴上去看个究竟。他想大吼，想质问，想伸手去触摸那冰凉的镜面。
但理智，或者说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死死地拉住了他。他的脚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镜中那个微笑的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或者几分钟？陈默无法判断。客厅的灯光安静地流淌，卧室的黑暗沉默地包裹着一切，只有那面镜子，像一个无声的舞台，上演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终于，陈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隔绝了那面镜子，也隔绝了镜中那个诡异的微笑。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是幻觉。一定是太累了。连续熬夜，精神恍惚，看错了。
他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狭小的客厅沙发，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他没有勇气再打开那扇门，更没有勇气去验证什么。
黑暗中，他蜷缩在沙发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卧室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在那扇门后的黑暗里，那面古老的镜子依旧悬挂在墙上。镜面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注视着门外那个惊魂未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