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不照薄情人

深夜突降暴雨，一声惊雷将我从睡梦中吓醒。
裴景行把我护进怀里，下意识地冲着床头脱口而出。
“小爱同学，把暖光调到百分之二十。”
那是小师妹楚瑶最喜欢的亮度。
而我有严重的夜盲症，一直需要全亮的光。
黑暗中，那盏暖黄的声控灯亮起，昏暗得让人窒息。
裴景行亲吻着我的额头。
“宝宝别怕，我在呢。”
他爱我，爱到会在冬夜跨越半个城市去给我买热栗子，可他却偏偏不懂如何拒绝楚瑶的脆弱。
“瑶瑶一个人住害怕，我昨天只是去帮她修电路，顺便帮她设了全屋智能。”
“她有抑郁症，你非要抓着这种小事跟我闹脾气吗？”
又是小事。
每一次三人行的聚会，楚瑶只要一撇嘴，他就会立刻放下给我剥到一半的虾。
他会下意识买三人份的电影票，只因楚瑶说一个人无聊想跟着。
那盏暖黄的声控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照亮了我眼底的死寂。
我用力推开他温暖的怀抱。
这份拥挤不堪的爱，我不要了。
......
“苏念，别闹了。”
裴景行手臂悬在半空，声音沙哑。
“医生说瑶瑶最近有自残倾向，我总不能看着她出事。”
他总是这样，手下动作温柔，嘴里却说着偏心的话。
我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所以你连家里的声控灯，都要改成她习惯的亮度？”
“只是顺手设置的，我明天就改回来。”
裴景行扯过薄毯把我裹紧，
“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非要跟一个病人计较吗？”
病人这两个字就像免死**。
楚瑶越界到什么地步都能被他合理化。
我没再争辩，在黑暗中攥紧手机。
屏幕停留在巴黎美院驻留计划的邀请函上。
原本我为了裴景行拒绝了。
现在我点开回复框，写下了我愿意。
第二天周末，裴景行带我去吃我常提的蟹黄面当做赔罪。
他帮我系上安全带，低头吻了吻我的侧脸。
我刚想点头，车门却被拉开了。
楚瑶穿着单薄的白裙子站在车外，红着眼眶发抖。
“师兄，我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总觉得有人在敲门。”
她怯生生地看向坐在副驾的我，
“师姐，你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裴景行眉头瞬间皱紧。
他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脱下外套披在楚瑶身上。
“穿这么少跑出来，冻感冒了怎么办？”
楚瑶顺势抓住他的衣角掉眼泪。
我坐在副驾上沉默。
“上车吧。”
裴景行拉开后座车门。
楚瑶站在原地没动，捂着胸口喘息。
“师兄，后排的皮革味太重了，我闻了觉得喘不上气，好像又要发作了...”
裴景行动作一顿。
“念念，你坐后面去吧，瑶瑶受不了这个味道。”
这辆车的副驾曾经是他亲口承诺给我的专属座位。
我推开车门，径直坐进后排。
楚瑶如愿坐进副驾，车子启动吹出一阵浓烈的柑橘香。
我睡眠不好，裴景行以前特意在车里放了他调的木质香。
“这味道？”
我出声。
“是我换的。”
裴景行看了眼后视镜，
“瑶瑶说木质香太沉闷，会让她联想到葬礼，柑橘调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你先忍忍，过几天我再换回来。”
楚瑶转过头一脸歉意。
“对不起啊师姐，我不知道那是师兄专门为你调的。”
“我只是提了一句，没想到师兄就直接换了。”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没关系。”
“反正我也快闻不到了。”
裴景行没听清，趁着红灯递给我一瓶温牛奶。
“别气了，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你胃不好。”
他总是一边把楚瑶放在第一位，一边又用细节来哄我。
换作以前我会被这瓶牛奶哄好，继续自我催眠。
但现在我只觉得这瓶牛奶烫手，随手塞回去。
“我不饿。”
裴景行皱眉，很快又被楚瑶的惊呼拉回注意力。
“师兄，你看那只流浪狗好可怜。”
他立刻转头看过去，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我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导师发了确认赴法的邮件。
距离我彻底离开这座城市，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