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具人**！修完这破瓶子我火速死遁------------------------------------------，空气冷得像结了冰。，细小的尘埃悬浮在光柱里，像一场落不尽的哑雪。，蘸取了一点调配好的釉色。，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泛着青白。。，被这抹完美的釉色彻底填补。，滴水未进的胃里像吞了一把粗砂砾，磨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呼吸。，眼尾泛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弧度。。，傅砚辞甚至被人在背上砍了一刀，差点没命。。，他却宝贝似的戴了三年，连洗澡都不舍得摘。，谢清砚觉得这三天三夜的熬煎都值了。，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高定皮鞋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
沉稳，从容，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谢清砚听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傅砚辞此刻走路时微皱着眉头的样子。
他嘴角下意识扬起，快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前，手刚搭上金属门把。
另一道略显浑浊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的笃笃声，停在了门外。
是傅家那位一直想夺权的二叔。
谢清砚的动作顿住了。
隔音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门外的对话顺着那道缝隙，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地下室。
“砚辞，为了里面那个修破烂的落魄户，你连城南那个百亿的项目都敢跟我叫板？”
二叔的声音里透着阴阳怪气的讥讽。
谢清砚的指尖在金属门把手上无意识地扣紧。
他隔着门板，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为他反驳。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
是金属防风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
傅砚辞抽烟时，总喜欢先敲两下烟盒。
“二叔老糊涂了？”
傅砚辞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
“你觉得，傅家掌权人的位置，和一个修东西的工具，孰轻孰重？”
这句话就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谢清砚的后脑勺上。
耳膜里瞬间嗡鸣一片。
谢清砚的手指一僵，指甲在门把手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工具？”二叔冷哼了一声。
“这三年你把他当金丝雀一样藏在庄园里，去哪都带着，连我这个做长辈的都要看他脸色！”
傅砚辞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透着几分嘲弄。
“不给他点甜头，他怎么肯卖命把那件碎成渣的青花瓷复原？”
“这世上除了谢家的人，没人能修补那种程度的损毁。”
傅砚辞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摆在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
“等他把东西修好，老头子那边交了差，傅家的实权就彻底落到我手里了。”
青烟透过门缝飘了进来，带着傅砚辞常抽的那个牌子的苦薄荷味。
谢清砚站在门后，胃里突然一阵痉挛般的绞痛。
喉咙像卡了把生锈的碎玻璃，咽不下一口水。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接触化学修复剂而布满细小裂口的手。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手艺，他毫无保留的付出，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沪圈太子爷眼里，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算计。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都在凌迟他的骨血。
二叔似乎还是不信，继续试探着。
“那等东西到手，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位对你一往情深的小少爷？”
傅砚辞的皮鞋在地上捻了捻，似乎是在踩灭烟头。
“傅家不养废人。”
“一颗用来修补古物的棋子罢了，等东西到手，就处理掉吧。”
“手脚做干净点，别留把柄，免得惹一身腥。”
谢清砚盯着地上那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微光看了很久。
直到眼角被地下室的冷风吹得干涩发疼，他也没能挤出一滴眼泪。
他以为自己遇到的是深渊里的救赎，原来只是另一座更深的吃人坟冢。
脚步声逐渐远去。
傅砚辞和二叔谈论着接下来的股权分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谢清砚慢慢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
掌心已经被汗水浸得冰凉，甚至印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没有哭闹，没有像疯子一样冲出去质问那个男人为什么骗他。
所有的热忱和爱意，在听到“处理掉”那三个字的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谢清砚转过身，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步走回无影灯下的工作台。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咖啡表面泛着一层浑浊的光，倒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仰起头，把那杯苦到发涩的冷咖啡一饮而尽。
胃里的绞痛被这口冰水刺激得更加剧烈，反而让他原本浑噩的大脑清醒到了极致。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绒布，动作轻柔地将那件耗费了他三年心血的青花瓷瓶擦拭干净。
瓷瓶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傅砚辞想要这件东西稳固权势。
谢清砚偏要如他的愿。
他把瓷瓶端端正正地摆在房间正中央的防震台上。
然后，他走到地下室角落的化学品储存柜前。
修长的手指握住了一大桶高浓度的丙酮溶剂把手。
拧开盖子的瞬间，刺鼻的化学气味像刀子一样扎进鼻腔，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雪松熏香味。
谢清砚面无表情地拎起塑料桶。
透明的液体顺着工作台的边缘倾泻而下，浇在地板上，溅在散落的废弃图纸上。
刺鼻的挥发气体在密封的地下室里迅速弥漫。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手稳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倒空了最后一滴溶剂，他把空桶随手丢在地上。
谢清砚低头，目光落在了无名指那枚银色素圈戒指上。
他伸出右手，捏住戒指的边缘，一点点将它从手指上褪了下来。
因为戴得太久，戒指的内侧已经磨出了一道暗沉的氧化痕迹。
他曾经以为这道痕迹是时间烙印的偏爱，现在看来，不过是劣质金属生出的铁锈。
谢清砚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工作台边，将那枚戒指随意地扔进了满是易燃液体的废料盆里。
“叮”的一声脆响，戒指沉入了浑浊的底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拇指压在滚轮上，粗糙的摩擦感顺着指腹传遍全身。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从塑料外壳里窜了出来，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跳跃。
谢清砚那双清冷绝尘的眸子里，倒映着这束微弱的光。
他连再看一眼这间困了他三年的牢笼都觉得多余。
手腕轻转，打火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满是丙酮液体的废料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燃声瞬间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
冲天的大火如同狂暴的野兽，瞬间吞噬了工作台，顺着地面上流淌的溶剂向四周疯狂蔓延。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焦了空气中最后的一丝氧气。
谢清砚没有退缩。
他迎着翻滚的浓烟，按下了书架背后那个隐蔽的金属开关。
那是他在修复室工作的第一天，无意间发现的一条废弃通风管道。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沉闷摩擦声，墙壁上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缝隙。
谢清砚脱下身上那件沾着傅砚辞熟悉味道的白大褂，随手扔进了身后的火海。
火舌**着布料，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端坐在防震台上的青花瓷瓶。
傅砚辞，你要的江山我给你修好了。
你的那颗用来修补古物的棋子，也如你所愿被处理掉了。
从今往后，黄泉碧落，死生不见。
谢清砚转身，没有一丝眷恋地走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暗道。
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将那场足以烧毁一切爱恨的漫天大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