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总说，她的小床下面住着一个新妈妈。
四岁的棠棠每晚都要抱着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妈妈，她又在给我梳头。”
我只当她最近看了太多童话，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床底下只有积木和小熊，哪来的新妈妈。”
顾砚白坐在旁边，把故事书合上，笑得比我还自然。
“宝宝要是怕，爸爸明天给你买一盏月亮灯。”
棠棠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再说话。
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晚上，我提前结束外地培训回家。
棠棠房间门虚掩着，灯没有开，床边却有一道人影半跪在地上。
顾砚白正从床底下往外拖一个细长的布袋。
布袋口露出半截女人的红色丝巾。
……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硌进掌心。
顾砚白听见动静，立刻把布袋塞回床底。
“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绷得很紧。
我越过他看向小床。
棠棠缩在墙角，抱着那只旧小熊，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一排白印。
“你刚才在藏什么？”
顾砚白挡在床前，抬手按住我的肩。
“棠棠尿床了，我换床单。”
“换床单要从床底拖东西？”
“清清，别又把工作上的疑心带回家。”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总像在安抚一个随时会坏掉的人。
以前我觉得那是温柔。
现在我只觉得冷。
棠棠小声开口。
“妈妈，新妈妈说，你不该回来。”
顾砚白的手一下收紧。
他回头看女儿，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已经压了下去。
“宝宝，爸爸昨天怎么教你的？”
棠棠立刻闭嘴。
我推开他，弯腰去掀床单。
床底空空的。
只有棠棠散落的积木，还有那只粉色拖鞋。
我伸手往最里面摸，指腹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顾砚白把我拽起来。
“够了。”
“里面有东西。”
“你到底想吓孩子到什么时候？”
棠棠哭了。
她指着窗帘后面，哭得喘不过气。
“她跑到那里了，她穿爸爸的衬衫。”
我冲过去拉开窗帘。
窗后只有一扇关紧的落地窗。
窗台上摆着我出差前买给棠棠的小花盆。
花盆旁边，多了一根长头发。
酒红色，卷的。
我和棠棠都是黑直发。
顾砚白看见那根头发，先我一步拿起来，顺手扔进垃圾桶。
“保洁阿姨掉的吧。”
“我们家这周没有请保洁。”
他停了一下，随后叹气。
“你看，你现在连这种小事都能记错。”
他蹲到棠棠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宝宝不怕，妈妈只是太累了。”
棠棠在他肩上看我。
那眼神不像孩子在告状。
像是在求救。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着热粥和煎蛋。
顾砚白一边给棠棠擦嘴，一边把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今天下午我请了周医生来家里。”
名片上写着心理咨询师。
我没接。
“你觉得我有病？”
婆婆从厨房端出豆浆，立刻插话。
“不是觉得，是你最近确实不对劲。”
她把碗放得很重。
“半夜翻孩子床底，吓得棠棠一晚上没睡好。清清，你当妈不能只顾自己。”
顾砚白低声说：“妈，别这么说她。”
婆婆看我的眼神更不满。
“砚白就知道护着你。你嫁进来这几年，孩子是他接送，家务是他做，老人是他照顾。你天天在外面跑，说好听点叫培训老师，说难听点就是不着家。”
棠棠握着勺子，偷偷看我。
我问她：“昨晚的红丝巾，你还记得吗？”
顾砚白把勺子往碗边一搁。
“别问孩子这种话。”
“我问我女儿。”
婆婆站起来。
“什么红丝巾？你是不是又编东西？”
棠棠看着顾砚白，又看着我，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妈妈，我不记得了。”
她说完，顾砚白摸了摸她的头。
“真乖。”
那两个字像针，扎得我手心发麻。
我拿起手机，想给棠棠房间装一个小摄像头。
顾砚白直接按住屏幕。
“家里不是审讯室。”
“孩子说有人摸她的头发，你不查？”
“查什么？查你脑子里的影子吗？”
婆婆把名片塞进我包里。
“下午老实见医生。再闹，我就把棠棠接到我那儿住。”
棠棠突然哭出声。
“我不去奶奶家。”
婆婆脸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