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活着，是为了让害死他的人，一个一个来还。”
北岭的风从乱石坡刮过来，把坟前的纸钱卷进泥水里。
我跪在无字碑前，掌心压着半截染血的木牌。木牌上只剩一个陆字，另一半被火烧没了。
身后马蹄停下。
顾怀瑾的亲随赵虎勒住缰绳，笑声粗得像砂纸刮锅底。
“少夫人，少将军说了，陆知行是逃兵，不配立碑。你守着一个逃兵的坟，是要跟顾家作对？”
我把最后一把土按实。
“他不是逃兵。”
赵虎翻身下马，靴底踩住纸钱。
“是不是逃兵，少将军说了算。柳姑娘今日受了惊，少将军让你回府磕头赔罪。你若不回，我们就把这坟刨了，骨灰扬进河里喂鱼。”
我抬头看他。
“你敢碰一下试试。”
赵虎身后的几个护卫笑出声。
“一个被顾家嫌弃的女人，还当自己是将军夫人呢？你嫁妆用光了，娘家没人了，连身边那个替你卖命的陆知行也死了。你拿什么横？”
我没有答。
我把木牌塞进袖中，拿起坟边那柄旧刀。刀口钝了，刀背还有干裂的血。
赵虎看见刀，脸色沉了一点。
“少夫人，别给脸不要脸。”
“你们来北岭前，顾怀瑾给了几句话？”
赵虎皱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把我带回去。第二，拿走陆知行留下的东西。第三，若我不听话，就地处置。”
赵虎的手摸到腰间。
“你偷听少将军说话？”
“他做脏事，向来只会这三句。”
赵虎骂了一声，拔刀冲上来。
我侧身避开，旧刀贴着他的手腕划过去。他的刀掉在泥地里，人还没叫出声，我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骨头错位的声响被风吞掉一半。
他跪倒在坟前。
我抓住他的后领，把他的脸按进泥水里。
“磕头。”
赵虎挣扎着骂我。
我又按了一下。
他的额头撞在坟前的石块上，血顺着雨水流下来。
其余护卫拔刀围住我。
我握紧旧刀，脚下没有退。
陆知行死前只留给我一句话。
别哭。
把账讨回来。
赵虎被人拖回顾府时，半张脸都是泥。
顾怀瑾正在前厅陪柳皎皎喝药。
柳皎皎披着一件白狐披风，药碗端在手里，眉心皱得很浅。她一看见赵虎的伤，碗沿碰到桌面，发出细小一声。
“明棠姐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满厅的顾家人都看向我。
婆母顾老夫人把佛珠拍在桌上。
“苏明棠，你还知道回来？你害得皎皎在北岭受惊，又把怀瑾的人打成这样。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站在门口，湿衣贴在身上，袖口还滴着泥水。
顾怀瑾坐在主位，军袍干净，腰间玉带是我当年卖掉母亲遗物给他换的。他没看我的伤，只看见我袖中的木牌露出一角。
“东西交出来。”
我问他：“什么东西？”
“陆知行从军营偷走的账册。”
“他没偷。”
顾怀瑾终于抬眼。
“苏明棠，我给过你机会。陆知行勾结山匪，害皎皎险些死在北岭。他畏罪自尽，你还替他立坟。你是顾家的少夫人，不是逆贼的孝女。”
柳皎皎咳了两声。
顾怀瑾立刻把药碗接过去，语气低了许多。
“别怕，我会让她赔你。”
柳皎皎摇头。
“我不想为难姐姐。只是那日若不是陆知行把粮道图交给山匪，我也不会被困在破庙。怀瑾哥哥为了救我，三天没合眼。姐姐心疼旧仆，也该心疼心疼自己的夫君。”
旧仆。
陆知行十二岁进苏家，替我挡过刀，替顾怀瑾押过粮，替整个北营背过骂名。到她嘴里，只剩旧仆两个字。
我看着顾怀瑾。
“北岭粮道图是谁画的，你心里清楚。”
顾怀瑾手指扣住药碗。
柳皎皎轻声说：“姐姐，你是在说我撒谎吗？”
我还没开口，婆母起身走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嫉妒皎皎得了怀瑾看重，就编这种话害她。苏家教你的规矩呢？”
我的脸偏过去，嘴里有血味。
顾怀瑾没有拦。
婆母又说：“跪下，给皎皎磕头。再把陆知行留下的东西交出来。今日这事，顾家可以不送你去官府。”
我把血咽回去。
“我要是不跪呢？”
顾怀瑾放下药碗。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