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高洁的友谊始于小学三年级。
两个从外地转学来的女生，被班主任安排坐同一排。我靠窗，她靠走廊。
从第一天起，我们就不是同一类人。
高洁是那种走进教室就让所有人侧目的孩子。不是因为她多好看，而是她有一种很强的存在感。说话声音大，笑起来声音更大，老师说看谁朗读课文最流利，她已经站起来了。体育课跑八百米，别人还在数圈，她已经绕到最前面，然后侧过脸用一种"就这"的眼神打量剩下还在喘气的人。
而我呢，妈妈说我从小就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孩子。
考了班上第六，我高兴，但不觉得非要第一。期末被选上劳动模范，我去，没选上也不失落。老师**，我会答，但从不主动举手。高洁拉着我参加作文竞赛，我拿了二等奖，回来的路上还在想晚饭吃什么。
就是这两个人，同桌坐了三年，竟然成了二十年的朋友。
用高洁后来的话说，我是她唯一不会嫉妒的人，因为我从来不跟她争。
用我自己的话说，高洁是我见过最累的人，而我恰好是那种看着她累、替她疼，但从来不拦她的朋友。
高中毕业，我们考上了同城不同学校的大学。她读金融，我读经济。
毕业那年，她去做了旅游博主，说要把"诗和远方"变成事业。我进了南城这家城商行做柜员，打算把日子过得扎扎实实。
叶子往高处长，根往地下扎，也没什么高低之分，各自安好。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二十年的友谊，最后会倒在一张表格上。
我叫林晚晴。
我在南城支行做了五年大堂经理。
这五年，我见过多少新员工进来，踌躇满志，两三年后换了单位。我见过老行长退休的那个下午，他把桌上最后一盆绿萝提前两天搬走了，怕走的时候太难看。我也见过无数次年终考核，在那张"优秀"的表格上打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等待下一年。
五年里，我只等一件事。
总行外派名额。
每三年一轮，南城支行固定一个名额，外派去省城总行挂职两年，回来后定向晋升副行长。这条路不容易，不是谁都等得到。
我等了五年。
第一轮轮到上一届，我资历不够，没报名。
第二轮，我连材料都备好了，暗自算过，我的综合评分在整个支行排第一，三年无差错，客户满意度连续拿优，还主导了去年那笔大额企业资产的对接，把一个快要烂的项目从死里拉出来。支行行长张德明当着全体中层的面说，林晚晴这次外派没什么悬念。
我信了他的话。
我以为一切只差最后一个流程。
然后，五月的某个周三下午，我在大堂送走最后一批客户，回到**，看到公告栏上新贴出的一张纸。
那张纸上，外派总行的人选，写的是高洁的名字。
我在那张纸前站了三分钟，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把上面的字一个一个重新认了一遍。
高洁。
她的名字。
不是我的。
我当时没说话，转身回到工位，把手边那杯还没喝完的茶一口干掉，然后拿出手机，给何伟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早点回来。
何伟是我丈夫，也在这家支行工作，做贷款部经理。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亲。
那天晚上，他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袋我爱吃的烤鸭卷饼。放下袋子，他直接说：
"晚晴，高洁的事，是我帮的忙。"
我把鸭腿放回袋子里，没动。
"你帮的忙。"
"嗯。"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表情不是我想象中的愧疚，而是一种解释之前先铺垫缓冲的语气，"你和高洁从小到大的交情，这种机会她不容易，我想着这事对你不是不能等，下一轮还有。"
"下一轮还有。"我重复他的话。
"三年后嘛。"
我抬头看着他。
"你申请那张表，是你改的？"
"张行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没问题。你的材料我也调整了一下，推荐理由写的是你主动谦让，品德优秀。"
"谦让。"
"这不是坏事，晚晴，你想想，高洁一个博主，坐不稳的，这次进总行，也算是给她一个保障。而且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这点事。"
他说话的方式让我想到初中班上那个劝架的同学，用一种和平中立的语气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