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妻子扣我工资我提出辞职

总裁妻子扣我工资我提出辞职

山野来信 著 现代言情 2026-06-2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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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沈瑶 主角
heiyanxiaochengxu 来源
金牌作家“山野来信”的现代言情,《总裁妻子扣我工资我提出辞职》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陈远沈瑶,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我把工资条扔在总裁妻子沈瑶的办公桌上。“上个月的工资又少了三千。”沈瑶连头都没抬,语气敷衍:“绩效不达标。”我问:“哪项绩效没达标?”她这才正眼看我:“公司规定,有意见去找人事,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每一个扣款的具体原因。”我明白不是绩效不达标,是她提前跟人事打了招呼扣我工资。这是她连续第五次扣我工资,加起来整整一万多块。第一次说我迟到扣了五百。第二次说报表交晚了扣八百。第三次说我没关会议室空调扣三百...

精彩试读

我把工资条扔在总裁妻子沈瑶的办公桌上。
“上个月的工资又少了三千。”
沈瑶连头都没抬,语气敷衍:“绩效不达标。”
我问:“哪项绩效没达标?”
她这才正眼看我:“公司规定,有意见去找人事,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每一个扣款的具体原因。”
我明白不是绩效不达标,是她提前跟人事打了招呼扣我工资。
这是她连续第五次扣我工资,加起来整整一万多块。
第一次说我迟到扣了五百。
第二次说报表交晚了扣八百。
第三次说我没关会议室空调扣三百。
**次说我工作态度消极扣两千。
这回又说绩效不达标扣三千。
我忍了,因为我还爱她。
可合同还有三天到期,她突然让人事拿来一份涨薪续约合同,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像在施舍一条狗。
我笑了,把早就打印好的辞职信放在她桌上。
她愣了一秒,随即冷笑一声:“陈远,你离开我,在这个城市连饭都吃不上。”
早上七点五十二分,我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工资条。
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而陷进我的手指皮肤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
但这股疼痛完全比不上我胸口那团憋了整整半年的闷气。
门开了,秘书小周走出来,看见我的时候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个尴尬的表情。
“陈哥,沈总让您进去。”
她压低了声音说完这句话,就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那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在逃离什么可怕的现场。
我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迎面扑来的冷气让我手臂上立刻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沈瑶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用发夹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耳朵上戴着一对我去年花三百多块买的银质小星星耳钉,那时候她说特别喜欢这对耳钉的款式。
可现在看起来,那两颗小星星挂在她耳朵上,就像两个廉价又可笑的小丑。
“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抬头看我,手里转动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随时准备落下去签字。
“上个月的工资有问题。”
我把工资条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又少了三千块。”
沈瑶终于抬起眼睛看向我,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绩效不达标,公司规定就是这样写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室外温度是二十六度。
“请问是哪个项目的绩效没有达标?”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瑶把钢笔放下,整个身体往后靠进那张真皮转椅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远,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这些规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每一个扣款的具体原因。”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了我的耳膜里。
我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盯着这个和我结婚整整三年的妻子。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名牌项链,那是我两个月前刷爆信用卡买给她的生日礼物,花了我将近两个月的工资。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可那张曾经对我笑得特别温柔的脸,现在只剩下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这是第五次了。”
我说。
“什么第五次?”
沈瑶皱了皱眉。
“连续五个月,每个月你都找各种理由扣我的工资。”
我开始一项一项数给她听。
“第一次说我迟到扣了五百,第二次说报表交晚了扣八百,第三次说我没关会议室空调扣三百,**次说我工作态度消极扣两千,这个月又说绩效不达标扣三千。”
每说出一个数字,我的心脏就像被人往下拽了一寸。
“公司有公司的管理**。”
沈瑶重新拿起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个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人事部提交申诉材料。”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睛看着我。
“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劳动合同还有三天就到期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最好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传出的呜呜风声。
我低头看着那**资条,基本工资八千块,绩效扣三千,全勤扣五百,实发四千五。
扣款理由那一栏用打印体写着四个字:业绩未达标。
“我上个月加班了整整六十五个小时,全公司加班时长排在第二名。”
我说。
“加班不代表你创造了足够的价值。”
沈瑶直接打断了我。
陈远,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我付你薪水是因为你能为公司创造利润。”
“如果你的价值不够,我凭什么要付你全额工资?”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
“就算你是我的丈夫,这句话同样成立。”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砸在我胸口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有别的事情吗?”
沈瑶问,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另一份文件了,那个姿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站在原地大概站了七八秒钟,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走廊里很安静,有几个路过的同事看见我都赶紧把目光移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就像在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那个位置在销售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桌子比别人的小一圈,椅子也是坏的,坐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旁边就是打印机和复印机,整天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但我从来没有资格抱怨,因为这**位是沈瑶亲自安排的。
她说销售部需要有一个人坐镇后方处理各种杂务,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打杂的岗位。
接电话、整理文件、订外卖、收快递,偶尔有客户来公司参观,我还得去会议室给他们泡茶。
一个月四千五百块,在**这座城市连房租都不够付。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六七八二的账户于零八点二十三分完成转账支出三千二百元,当前余额一百一十三元六角。”
房租自动扣款了,卡里只剩下可怜的一百一十三块钱。
我盯着那个三位数的余额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沈瑶
她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片,在傍晚的夕阳下笑得很温柔很美好。
我点开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我发的。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你最喜欢喝的排骨汤。”
她回复了三个字:“加班,不回去。”
再往上翻,几乎全是我在主动说话,问她回不回家、问她吃没吃饭、问她累不累。
她的回复永远很短,都是“忙”、“再说”、“不回了”这种自动回复一样的词语。
我关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旁边的打印机还在嗡嗡嗡地响。
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张探过头来小声问我。
“陈哥,又被沈总批评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既有同情也有一点看热闹的好奇。
“没事。”
我说。
小张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
“陈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总对您确实有点太苛刻了,咱们私下都在说,她就是在故意找您的茬。”
“但您想想,您毕竟是她老公,她对您要求严格一点,也许是为了**呢?”
我没有接话,小张讪讪地缩回头继续敲他的键盘去了,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嘲笑什么。
中午我没有去吃午饭,卡里只剩一百多块钱,还要撑到月底,还有三天合同就到期了。
我不知道沈瑶会不会跟我续约,也许不会,也许这五个月的连续扣薪就是她在逼我主动辞职。
这样她就不用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了,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不愧是我的总裁妻子。
陈远。”
有人在叫我,我抬起头一看是人事部的王姐。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复杂。
“王姐。”
我站了起来。
“沈总让我过来找你。”
王姐把文件夹递到我面前。
“你的劳动合同公司决定跟你续签,这是新的合同文本,你看看内容。”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文件夹打开来。
薪资那一栏****写着月薪一万三千元,比之前涨了整整五千块。
“沈总说你上半年的表现虽然还有提升空间,但你毕竟是公司的老员工,公司还是愿意继续给你机会发展。”
王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签了吧陈远,现在外面的工作不好找,多少大学生毕业了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你这个待遇在同行里已经算不错了。”
她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到我面前,笔帽上印着公司的标志。
我看着那支笔,又低头看看那份合同,一万三千块扣掉税和社保到手大概一万出头。
在**勉强能活下去,房租三千二,水电费三百,交通费和话费五百,吃饭一千五,最后剩不下什么钱。
而且我还要继续在沈瑶手底下干活,继续每天看她那张冷冰冰的脸,继续被她用各种理由克扣工资。
继续在同事们同情的目光里活得像个笑话。
陈远?你赶紧签字吧,我下午两点还要开一个会。”
王姐在旁边催促我。
我接过那支笔,笔身冰凉冰凉的,我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把它放在了桌上。
“王姐,麻烦您帮我转告沈总一声。”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续签了。”
王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不续约了。”
我把合同合上重新推回到她面前。
“我今天就**离职手续,所有的交接工作下午之前都能完成。”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敲键盘的小张停住了手,打印机也正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有不解,大概都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
一个月一万三千块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远你想清楚了吗?”
王姐皱起了眉头。
“这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
“我想得非常清楚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辞职信。
信上我已经签了名字还按了红手印,薄薄一张纸放在合同上面。
“这是我的辞职信,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我提前三天书面通知,今天就是我在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
王姐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钟,脸色变了好几变。
她拿起辞职信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陈远,你这样做沈总那边我怎么交代?”
“她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清楚。”
我说。
“麻烦您了王姐,这些日子谢谢您的照顾。”
王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拿起合同和辞职信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声,比刚才更密集更急促,像在用摩斯密码传递什么重要的消息。
小张又探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哥,您真的不干了啊?”
“嗯。”
“为什么啊?一万三一个月啊!您上哪去找这么高工资的工作去?”
他压低声音又说。
“再说了沈总是您老婆,您在这儿干好歹算自家人,以后说不定还能……”
“小张。”
我打断了他。
“好好**的活吧。”
小张悻悻地缩回了头,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东西,这半年我干的全部都是杂活,偶尔跟了几个小客户业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算得上有点成绩的是上个月我跟了整整二十天的一个单子,客户是一家小公司要采购一批办公设备,总金额也就二十来万。
提成算下来大概有五千多块,我跟客户吃了好几顿饭,熬了好几个晚上做方案,上周好不容易谈成了就差最后盖章。
然后沈瑶把这个单子转给了她新招的销售总监,一个从竞争对手那边挖过来的海归硕士,名字叫赵凯。
沈瑶说这个赵凯能力强资源多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价值,我的那个小单子就成了赵凯入职后的第一笔业绩,提成全部算在他头上。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半年我谈成的三个小单子最后都被转给了别人。
沈瑶说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我说好。
她说你要有大局观,我说好。
她说你别让我为难,我说好。
我什么都说好,好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下午两点十五分,我刚刚把所有的工作交接完毕,王姐又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
陈远,沈总让你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她说。
“现在立刻就去。”
我关上了电脑站起来,腿有点发麻,可能是在那张破椅子上坐太久了。
“陈哥……”
小张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冲他摆了摆手,走出了销售部的大门。
走廊很长,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两边的墙上挂着公司的宣传标语,写着“创新协作共赢”、“客户至上员工为本”、“打造一流团队创造非凡价值”之类的**。
每一幅标语的右下角都有沈瑶的签名,字迹龙飞凤舞很有气势。
我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是关着的,我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沈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走进去,她这次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窗外是**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把门关上。”
她说。
我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依然开得很足。
沈瑶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那套真皮沙发。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是真皮的,坐上去整个身体会陷进去一点,很舒服但我坐得一点都不踏实。
沈瑶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子上也印着公司的标志。
“王姐跟我说,你不续约了。”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
我说。
“为什么?”
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看穿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
“工资太低了。”
我说。
沈瑶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新合同给你涨了五千块,月薪一万三,以你目前的工作能力和经验,这个薪资水平已经超出了市场平均价。”
“我知道。”
我说。
“那为什么还要辞职?”
她的语气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就像在质问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精致的妆容,看着她耳朵上那对我送的小星星耳钉,看着她脖子上那条我用信用卡透支买来的项链。
看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结婚戒指,和我手上这枚是一对,三年前买的,一对才两千多块钱。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手里都没什么钱,她捧着戒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换一对更好的。
现在她真的有钱了,戒指没有换,但是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换了。
衣服、包包、化妆品、车子、房子,全部换成了更好的,只有这枚戒指没换,还有我也没换。
但我大概也快要被换掉了。
沈瑶。”
我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沈总,是沈瑶
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听我这么叫过她了。
“这半年你扣了我五次工资,加起来一共一万零三百块。”
我说。
沈瑶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都是按照公司的规章**……”
“公司的规章**里,有没有一条写的是总经理可以随便扣自己丈夫的工资?”
我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说。
“这半年我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的那个人,也是最晚离开的那个人,你安排的所有杂活我一样不落地全干了。”
“你转走我的客户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你在全公司面前批评我我低着头听着。”
“你要我配合你在客户面前演恩爱夫妻我也演了,但是我真的累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那呜呜的风声像是在低声哭泣。
沈瑶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累了?”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
陈远你知道我每天工作多少个小时吗?你知道我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吗?你知道这家公司是我一个人一点一点撑起来的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
“你坐在那个最角落的工位上,干着全公司最轻松的杂活,每个月按时领工资,你还觉得委屈了?”
“你觉得我扣你的工资是在故意针对你为难你?”
“我告诉你陈远,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
她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就你目前这点工作能力,你到外面去找工作看看有哪家公司愿意要你?”
“一个月六千块都算给你高薪了,我留你在公司给你开工资那是在养着你,是在给你留面子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在整间办公室里来回回荡,尖锐得有点刺耳。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好陌生。
沈瑶。”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晚**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两个人永远是一体的,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
我停了一下。
“现在你有福了,但我好像反而变成了你要扛的那个难。”
沈瑶的脸色变了一变,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辞职信我已经交了。”
我站了起来。
“今天就是我在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工资请结算到这个月底,该给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这半年你扣掉的那一万零三百块我也会通过合法途径要回来的,如果你不给我们就走劳动仲裁程序。”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沈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远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
我说。
“这是正式通知。”
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去,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陈远!”
沈瑶在身后叫我,声音很急。
我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她的语气又狠又厉,像是在宣判什么最终的结局。
我拉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本来也没打算再回来。”
我说完就走了出去,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闷响,声音非常大。
大概是那个印着公司标志的咖啡杯吧。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个保温杯、几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盆我从家里带来的绿萝,养了半年叶子已经有点发黄了。
小张凑过来小声问我。
“陈哥您跟沈总吵架了?我刚才听到好大一声响。”
“没事。”
我把绿萝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纸箱子里。
“陈哥您真的要走啊?”
小张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真诚的不舍。
“嗯。”
“那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新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有。”
我说。
“不着急慢慢找吧。”
小张叹了一口气。
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相框,是倒扣着放的,我拿起来翻过来一看。
是我和沈瑶的结婚照,三年前在一个很小的摄影棚里拍的,租了一套廉价的婚纱和黑色西装。
照片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我也在笑,笑得傻乎乎的。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真穷啊,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厨房和厕所都是跟邻居共用的。
每个月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还不到一万块,交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钱了,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每天下班回家还会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吃,说等以后有了钱要买一套大房子,要生两个孩子,还要养一条大狗。
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旅行,后来她就真的创业了,跟朋友合伙开了这家公司。
刚开始的时候非常艰难,赔了不少钱,我把所有的积蓄全都拿出来给了她,还找朋友们借了十万块。
她说等公司好起来就让我来当副总经理,我说好。
后来公司真的慢慢好起来了,接了好几个大单子越做越大,她从合伙人手里把所有的股份都买了过来,成了唯一的老板。
公司搬进了高档写字楼,她买了车、买了房、买了各种名牌包,但是她没让我当副总经理。
她说公司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情,我说好。
她说让我从基层做起先熟悉业务,我说好。
她说在公司里面要避嫌别让同事们知道我们是夫妻关系,我说好。
她说在家里也别太亲密了会影响她的工作状态,我说好。
她说陈远你怎么什么都说好,我说因为你是沈瑶啊。
然后她就笑了,伸手摸摸我的头说了一句傻瓜。
那大概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她就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跟我说话越来越少。
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不对,比看陌生人还要冷。
陌生人至少不会故意扣你的工资,不会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批评你,不会把你的功劳全部抢走然后送给别人。
我拿着那个相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找到了一把剪刀。
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沿着正中间那条线咔嚓一声剪成了两半。
照片上的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我把有自己那一半塞进了外套里面的口袋,有她那一半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那盆绿萝的叶子黄得更加厉害了,我给它浇了一点水,然后抱起那个纸箱子往电梯口走去。
小张在后面喊了一声陈哥我送您,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从一楼慢慢往上走,楼层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就像我的心跳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我回过头一看是沈瑶
她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陈远。”
她开口说话,声音有点喘。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这时候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不用了,该说的话我全都已经说完了。”
我走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门慢慢合拢。
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瞬间,沈瑶伸手挡住了门,门又重新弹开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愤怒、有不耐烦,还有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慌乱。
陈远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她说。
“现在外面的工作真的不好找,你离开这里还能去哪儿?你那些朋友们哪个能给你开一万三的月薪?”
“今天晚上回家吧,我会早点回去,我们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沈瑶。”
我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她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半年一直在忍气吞声,是因为我没有什么本事和能力,只能靠你来养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让着你,是因为我很害怕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告诉你沈瑶,我忍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还爱你。”
“但是现在,不爱了。”
电梯门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沈瑶的手还挡在门缝中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眼神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点。
“把手拿开吧。”
我说。
“别让自己受伤。”
她没有动,我们就那么对视着,大概过了五六秒钟,也许更久。
然后她慢慢地松开了手,电梯门合上了,开始缓缓下降。
透过电梯门中间那条玻璃缝隙,我看见她的脸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很低,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风很大,吹得路边行道树的树枝哗啦哗啦地响,我把纸箱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纸箱里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拼命摇晃,像是在发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沈瑶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天晚上七点半,老地方见,我们好好谈一谈。”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小咖啡馆,店面很小也很旧,但是他家的咖啡味道非常好。
她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我们两个人经常去那里,点两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她看各种资料和数据,我就帮她做整理和归类,有时候她会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睡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很长,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穷也好富也好,只要是她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了裤子口袋里。
我没有回复她,因为我不想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谈什么呢?谈我怎么继续忍气吞声地活下去?谈我怎么继续当她的廉价劳动力?
还是谈我怎么继续扮演那个永远懂事永远听话的好丈夫?
我真的累了,这半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以为她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脾气不好。
以为等公司彻底稳定下来了她就会变回从前那个爱笑的沈瑶,但是我错了。
人变了就是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像那杯放凉了的咖啡,再怎么重新加热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味道了。
我抱着纸箱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风越刮越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疼。
可能是进沙子了吧,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揉下来一手湿漉漉的水。
真是奇怪,明明还没有开始下雨呢。
回到家的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了,雨终于下了起来,哗啦哗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
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二。
沈瑶在南山买的那套房子有一百六十多平方米,豪华精装修,但我不怎么去那边住。
她说她工作太忙了回家很晚怕吵到我休息,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她是嫌我碍事。
嫌我配不上她那套大房子,嫌我在外面给她丢人现眼。
有一次她的公司开年会,她带我去参加,我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西装。
但站在她那群客户和合作伙伴中间,我还是像一个误闯进天鹅群的土鸡。
那些人聊股票聊基金聊****配置,我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他们喝红酒品雪茄谈论私人飞机和豪华游艇,我连那些东西的品牌都叫不上来。
后来有一个客户问我陈先生在哪里高就,我说在沈总的公司做销售。
那个人笑了一下说,哦原来是沈总的下属啊,然后就再也不理我了,转头跟别人聊天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一路上沈瑶一句话都没有说,进了家门她才开口。
“以后这种场合你就别来了。”
她说。
“为什么?”
我问她。
“不合适。”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咔嚓一声把门反锁了。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想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小公司的前台,一个月工资三千五百块,但是她特别爱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
想到了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是路边的麻辣烫,一共花了三十八块钱,她还抢着要付账,说这次她请下次换我请。
想到了我们攒钱买婚戒的时候跑了好多家金店,最后选了最便宜的那一对,她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换一对更好的。
我说好,但是现在真的有钱了,她再也没有提过换戒指的事情,我也没有提过。
好像两个人都忘了,又好像两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都不愿意再提起罢了。
我把纸箱子放在了玄关的地上,把绿萝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了窗台上,给它浇了一点水。
叶子还是那么黄,大概真的活不过来了,就像有些东西一旦死了就是死了,浇再多水也活不过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着沈瑶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她很快又打过来了,我又挂断了。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我接了。
陈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非常冷,带着明显的怒气。
“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在忙。”
我说。
“你在忙什么?”
“收拾东西。”
我说。
“明天出去找新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钟。
“找房子?你为什么要找房子?你不是有地方住吗?”
“这里下个月就到期了,房东说不续租了。”
我说,这其实是骗她的,房东根本没有说过不续租。
是我自己不想继续住在这里了,因为这个房子离她的公司太近了,站在窗户边上就能看到她办公室的灯。
以前我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一直亮到深夜,然后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总是回答说快了快了,但是从来都没有快过。
“那你搬到我这边来……”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我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搬到我家来住吧。
不对,应该是搬到她家来住吧。
“不用了。”
我说。
“我自己会找到住的地方。”
陈远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都主动来找你谈了你还要怎么样?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才行吗?”
“我没有想要怎么样。”
我说。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她反问,语气非常冲。
我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她有点沉重的呼吸声。
陈远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她说,一字一顿。
“今天晚上七点半,老地方咖啡馆,你来还是不来?”
我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一道又一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扭曲得变了形。
像极了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不来了。”
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关了机。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第二天我出去找房子,中介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特别热情,骑着小电驴带我看了好几套。
最后我看中了一套,在宝安区五环外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室一厅月租两千六。
比现在住的地方远了很多也小了很多,但是价格便宜而且打扫得很干净。
签合同的时候中介小伙子问我。
“哥您一个人住啊?”
我说对。
他笑了笑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足够了。
我签了字,付了押金和三个月的房租,一共一万零四百块钱,卡里的余额瞬间又空了。
走出中介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抽过烟了,因为沈瑶不喜欢烟味说太呛人了,所以我就戒了。
但是现在我突然特别想抽一根,烟是在旁边的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抽起来又苦又辣,呛得我直咳嗽。
但是很爽,像是把胸口那一团憋了半年的闷气全部都吐了出来。
我重新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大堆未接来电,全部都是沈瑶打来的。
还有几十条未读的微信消息,我点开一看,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陈远你行,你真行。”
“我告诉你离开了我的你什么都不是,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是安安静静地流眼泪,像一场无声的默剧表演。
路过的行人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大概觉得我是一个大白天站在路边又哭又笑的***吧。
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眼光,擦了擦脸把烟头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瑶回复了一条消息。
“后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沈总您费心了。”
发完之后我把她的所有****全部拉黑了,微信、电话号码、邮箱,一个都没有留下。
做完了这一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煎饼果子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很复杂,但是非常真实,比写字楼里那股消毒水混着空调风的味道真实了一万倍。
新房子要等三天之后才能搬进去,我回到原来的住处开始打包收拾行李。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些衣服、鞋子、书,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最多的是沈瑶留在这里的东西,她虽然不怎么来这里住,但是这里放了不少她的衣物。
化妆品、护肤品、睡衣、拖鞋,还有几件连吊牌都没有拆掉的新衣服。
那些衣服标签上标注的价格,每一件都够我整整三个月的工资。
我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整理了出来,装进一个大纸箱子里,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在箱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三个大字:沈瑶收。
然后把它放在了门口的走廊上,等她自己什么时候想来拿了就来拿吧,或者永远不来拿也没关系。
收拾到书架的时候,我翻出了一本很旧的相册,封面是**图案一只小熊和一只小兔子。
那是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在街边小店里买的,那时候特别流行这种手工相册,把洗出来的照片贴上去,旁边再写几句心里话。
我翻开第一页,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在公园里拍的,她戴着一顶草编**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站在她旁边傻乎乎地比了一个剪刀手,照片下面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和陈远小朋友的第一次约会,天气晴,心情也晴。”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特别可爱。
第二页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把整个厨房搞得一团糟,最后只能煮了两包泡面凑合着吃。
但是两个人吃得特别香,她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陈远大厨的**作,虽然糊掉了但是本小姐赏脸全部吃光光啦。”
第三页是她的生日,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条裙子,不贵才两百多块钱。
但是她穿上之后转了一个圈,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在照片下面写着。
“二十四岁这一年,我有陈远,有新裙子,还有闪闪发光的未来。”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了我们结婚那天的照片,翻到了我们搬进出租屋的照片。
翻到了她刚刚创业时候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我偷偷亲她额头的照片。
翻到了她第一次签下大单子、抱着我痛哭流涕的照片。
翻到了她说陈远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照片。
翻到了她说等公司上市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的照片。
翻到了她说陈远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别人了……
等一下,最后这一句是我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幻听吗?
不是幻听,是真的,就是半年前那个晚上亲耳听到的。
那天她喝醉了酒,我去接她回家,在出租车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
陈远,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上别人了。”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她你说什么,她没有回答我,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问她这件事,她说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说那都是胡说八道的醉话。
但是我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一把锋利的刀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从那之后她开始晚回家,开始不接我的电话,开始对我冷淡,开始挑我的毛病,开始扣我的工资。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只是我当时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那个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女人,现在已经不爱我了。
我合上了那本相册,找了一个打火机,走进卫生间把相册扔进了洗脸池里。
然后打着了打火机,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封面上那只小熊和那只小兔子,吞噬了照片上那些笑脸,吞噬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吞噬了那些晴天,吞噬了那些闪闪发光的未来,吞噬了那些关于爱的所有承诺。
烧到最后洗脸池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碎碎的轻轻的,水龙头一冲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这段感情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三天之后我搬进了宝安区的新房子,行李不多,一趟出租车就全部拉完了。
收拾好新家的时候天又黑了,我点了一份外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一群人在屏幕上嘻嘻哈哈吵吵闹闹。
我盯着电视屏幕但是什么内容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
吃完饭洗了碗洗了澡躺在新家的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后坐起来重新打开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已经没有了,因为我拉黑了。
往下翻看到了家人群,群名叫“幸福一家人”,现在看起来这三个字真是讽刺。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我妈昨天发的。
“小远,你跟瑶瑶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有看到你们两个人回来了。”
下面是我爸发的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
“儿子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爸给你炖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没有回复,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难道跟他们说爸妈我跟沈瑶已经离婚了吗?不对,还没有正式离呢,但是应该也快了。
沈瑶的性格她不可能容忍我这样“忤逆”她,她一定会主动提离婚的,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正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陈远。”
沈瑶的声音,冷冷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手机号码?”
我问她。
“想查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她说。
“有什么事吗?”
“明天上午十点钟,民政局门口见。”
她说。
“带**的***、户口本和结婚证。”
我沉默了,虽然心里早就有了这个准备,但是真的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疼,真的很疼。
陈远你听到了吗?”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听到了。”
我说,声音有点沙哑。
“那就好,不要迟到。”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重新躺下来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民政局的门口,沈瑶已经先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化了非常精致的妆。
但是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眼圈,大概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吧。
“东西都带齐了吗?”
她问,没有看我一眼。
“带齐了。”
我说。
“那就进去吧。”
她转身往大厅里面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向最后的终点。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想好了吗,沈瑶说想好了,我也说想好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拿起公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两本绿色的离婚证,一人一本。
我拿到手里翻开看了看,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那张,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也在笑傻乎乎的。
但是现在我们不再是“我们”了,变成了“你”和“我”。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非常好,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陈远。”
沈瑶在后面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房子、车子、存款全部都归我所有,你没有意见吧?”
她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像在谈一笔生意。
“没有意见。”
我说。
“公司那边的离职手续我已经让王姐全部办好了,这个月的工资会打到你的工资卡上。”
“之前扣掉的那一万零三百块就当作你这半年工作不力的内部罚款了,你应该也没有意见吧?”
她顿了顿。
“没有意见。”
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胜利者的得意,有一闪而过的不忍心,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也不想去懂。
“那就这样吧。”
她说。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好。”
我说。
她转身正要走。
沈瑶。”
我叫住了她。
她停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祝你以后幸福。”
我非常认真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她的背影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她快步离开了,钻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里。
车子发动起来很快汇入了车流当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再也找不到了。
离婚之后我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日子,投简历、面试、找工作。
但是整个过程非常不顺利,我已经三十岁了,有半年的职业空窗期,上一份工作还是一个打杂的岗位。
每个HR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我说个人原因,他们就不再多问了,但是他们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懂的都懂”四个大字。
大概他们都以为我是被公司辞退的吧,或者更糟糕一点。
找了半个多月终于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很小的贸易公司做销售,底薪四千五加提成。
沈瑶那里给的工资低了很多很多,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
至少在这里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故意刁难,不用每天活在“你是我丈夫所以我要对你更严格”的阴影当中。
新公司的同事们人都挺好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挺好的,不打听别人的私事,不窥探别人的隐私。
上班打卡下班走人,这样的日子挺好。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进入了深秋,风开始变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
我买了一件厚外套花了五百多块钱,刷卡的时候有一点点心疼。
但是转念一想,以后不用再给沈瑶买生日礼物了,不用再攒钱给她换新车了,不用再……算了,不想了。
那天我下班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远先生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非常职业化。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正和法律事务所的律师,我姓张。”
她说。
“有一件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
律师事务所?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情?”
“关于您和沈瑶女士之间的婚姻财产分割问题。”
她说。
沈瑶女士委托我们向您提**讼,要求您归还婚姻期间擅自转移和处置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握着手机站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周围的人挤来挤去嘈杂一片,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响。
“陈先生您还在听吗?”
张律师问。
“在听。”
我说,声音有点干涩。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再详细谈吧,您看明天下午三点钟方便吗?”
“方便的。”
我说。
“地址我会发到您的手机上,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地铁到了我要下的那一站。
车门打开了,人潮涌了出来,我被拥挤的人流推着走出了车厢。
站在站台上我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沈瑶要**我?追回夫妻共同财产?
我有什么共同财产?房子是她的,车子是她的,存款也是她的,我明明是净身出户的。
她还要追回什么东西?
我想不通,但是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的乌云一样,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那家律师事务所,在福田区一个很高档的写字楼里。
电梯直达二***,前台接待小姐长得很漂亮,穿着职业装笑容非常标准。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找张律师。”
“陈先生是吧?请跟我来。”
她带我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装修得很精致,落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天际线。
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冷的白光,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钢铁丛林。
我等了大概三四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整个人非常干练利落。
“陈先生**,我是张敏。”
她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手很凉。
“请坐。”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打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陈先生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直接说正事吧。”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沈瑶女士提供给我们的证据材料,显示在你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您擅自转移和处置了价值大约八十五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
八十五万?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律师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说。
“我跟沈瑶离婚的时候我是净身出户的,房子车子存款全部都给了她,我什么都没有要,哪里来的八十五万?”
张律师看着我,眼神非常平静。
“陈先生您先别着急。”
她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字。
“您看这里,去年四月份,您从沈瑶女士的个人账户里转走了六十万元到您母亲的账户里,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两个字。”
我愣住了,去年四月份?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妈要做一个大手术需要很多钱,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就找沈瑶借。
她说借可以但是必须要打借条,我说好,当场就写了一张借条,写明了这是借款,三年之内还清。
她当时转了六十万过来,后来我**手术做得很顺利,恢复得也很不错。
这笔钱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每个月工资发下来都会攒下来一部分准备以后还给她。
“那笔钱是借款。”
我说。
“我有写借条的。”
“借条现在在哪里?”
张律师问。
我一下子语塞了,借条在沈瑶那里,当时她说由她来保管我就没有多想。
“借条在沈瑶的手里。”
我说。
“但是我们可以去调银行流水记录,那笔钱确实是我向她借的……”
“陈先生。”
张律师打断了我。
“银行流水只能证明你们之间有资金往来,但是无法证明这笔资金的性质到底是什么。”
沈瑶女士的说法是,这笔钱是您未经她的同意擅自转走的,属于典型的隐藏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她停了一下。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离婚的时候对隐藏转移财产的一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财产,如果情节严重的话还可以依法追回。”
我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吐出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术语,突然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
“张律师。”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您知道我跟沈瑶是怎么离的婚吗?”
张律师愣了一下。
“这个不在我的了解范围之内……”
“那我告诉您。”
我打断了她。
“是她逼我离的,这半年她找各种理由扣我的工资,一共扣了一万零三百块,她把我当成最廉价的劳动力,让我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她在全公司面前羞辱我,把我当一条狗一样呼来喝去,离婚的时候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因为我觉得好歹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
“但是现在她还要告我?还要追回那六十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张律师您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张律师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冷静。
“陈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她说。
“但是法律这个东西是讲究证据的,现在沈瑶女士提供了转账记录,而您拿不出那张借条来证明这是借款,这种情况对您非常不利。”
“那六十万是我妈做手术的救命钱。”
我说。
“我知道。”
张律师说。
“但是在法律上这个事实不能改变这笔钱的性质。”
她合上了文件夹。
“陈先生沈瑶女士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私下和解,把那六十万还给她,再额外支付十五万元的补偿金,她可以考虑撤诉。”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问。
“那我们就只能在法庭上见了。”
张律师说。
“但是我必须提醒您,以目前我们手头上的证据来看,您打赢这场官司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
“一旦败诉的话,您不仅需要归还那六十万,还要承担所有的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可能产生的其他各种费用。”
“而且这会在您的个人征信记录上留下案底,对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都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影响。”
她看着我。
“陈先生,我个人建议您认真考虑一下对方的和解方案。”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又或者,这场雨其实已经下了很久很久了,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察觉而已。
“陈先生?”
张律师叫了我一声。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我说。
“可以,但是沈瑶女士只给了您三天的时间。”
她站了起来。
“三天之后如果您没有给我答复,我们会正式向**提交**材料。”
“好的。”
我也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
“我送您。”
“不用了。”
我说。
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电梯开始下行,失重的感觉袭来,整个人像是在往下坠落。
一直坠一直坠,好像永远都坠不到底。
回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去年做手术那六十万的借条,是不是在沈瑶那里?”
“是啊,怎么了?”
我**声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小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
我说。
“就是随便问问,借条上写的还款日期是什么时候?”
“写的三年,到今年年底就该还了。”
我妈说。
“小远你别着急,妈这里还有点钱,可以先还上一部分……”
“不用了妈。”
我说。
“钱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您别**个心了。”
“小远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沈瑶那边……”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
“真的没事,我就是确认一下而已,**好休息身体,我过一阵子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翻出了沈瑶的号码。
虽然拉黑了她,但是那十一个数字我背得滚瓜烂熟,就像我记得她的生日、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记得她最爱吃的菜、记得她最讨厌的颜色一样。
但是现在这些所有的记得,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她的声音,冷冷的。
“是我。”
我说。
“我知道。”
她说。
“收到律师函了?”
“收到了。”
“考虑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像在跟一个陌生客户打电话。
沈瑶。”
我叫她的名字。
“那六十万是我妈救命的钱。”
“我知道。”
她说。
“但是一码归一码,**生病我借钱给你那是情分,但是你擅自转走这六十万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没有擅自转走。”
我说。
“借条在你那里。”
“借条找不到了。”
她说,轻飘飘的三个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沈瑶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我问。
陈远,是你自己要跟我离婚的。”
她说。
“不是我逼你的。”
“是你逼我的!”
我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半年你是怎么样对我的?你有没有把我当人看过?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你的丈夫?”
“你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冷冷的笑。
陈远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说。
“离婚是你自己提的,工作是你自己辞的,现在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
“我没有装可怜!”
我说。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沈瑶没有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又轻又冷。
陈远。”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我错在当初根本就不应该嫁给你,我错在以为你会有进步、会有成长、能够跟得上我的脚步。”
“我错在给了你太多机会和太多宽容,但是现在我终于醒了。”
她停了一下。
陈远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你安于现状甘于平庸,但是我不行,我要往上爬,我要出人头地,我要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
“是你拖累了我。”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扎进我的心脏里。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把我甩掉?”
我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
她说。
“六十万,买你彻底滚出我的生活,我觉得很值。”
我笑了,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瑶你赢了,我认输。”
我说。
“钱我会还给你的,但是你给记住,今天你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会有别人这样对你。”
“天道好轮回,我会等着看那一天的。”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关了机,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了下去,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很烫很烫。
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流到嘴角里又咸又苦,像血的味道。
三天之后我没有给张律师任何回复,沈瑶那边果然正式提起了诉讼。
**的传票送到我公司的那天,所有的同事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罪犯。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语气非**婉但是意思很明确。
“小陈啊你目前这个情况,继续留在公司对咱们的影响确实不太好……”
“我明白。”
我说。
“我今天就办离职。”
老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些坎儿跨过去就好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办完离职手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虽然**从来不下雪,但是那天真的冷得刺骨。
我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冰凉的气体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是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六十万加上十五万的补偿金,一共七十五万。
我一分钱都没有,工作也丢了,房租下个月就要到期,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刚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远先生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叫**远。”
他说。
“有一件事情想跟您当面聊一聊。”
“什么事?”
“关于沈瑶。”
他说。
我整个人愣住了。
沈瑶?你认识她?”
“不但认识,而且非常熟。”
**远笑了一下。
“陈先生方便出来见个面吗?我手上有些东西,您应该会非常感兴趣。”
我们约在了一家很偏僻的小咖啡馆里,店面不大但是非常安静。
我到的时候**远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
大概三十五六岁吧。
“陈先生请坐。”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手心很温暖。
“喝点什么?”
“一杯美式就行了。”
他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
“陈先生不好意思冒昧约您出来,打扰您了。”
“没关系。”
我说。
“您说有事要谈,是关于沈瑶的?”
“对。”
**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吧。”
我翻开那份文件,是一份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不太懂。
但是最后一行我看懂了,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亏损,巨额亏损。
“这是……”
我抬起头看着他。
沈瑶的公司,从去年年初开始就已经在持续亏损了。”
**远说。
“她前前后后接了好几个大项目,但是每一个项目都出了问题,资金链完全断裂,供应商在催款,银行在催贷。”
“到现在为止,她的公司已经欠下了差不多……三千万的外债。”
我盯着那个数字,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看着我的眼睛。
“陈先生,您想知道沈瑶为什么非要在离婚之后**您追回那六十万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她需要钱来填补公司巨大的资金窟窿。”
他说。
“而且,她真正最害怕的事情,其实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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