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姑，你一身油烟味，我朋友来做客看见多丢人啊，你先搬去地下室住几天吧。"
赵强拦在主卧门口，手撑着门框，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没有一丝遮掩。他刚换了新衬衫，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乱，站在那里活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他未婚妻林晓站在他身后，捂着鼻子，脚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我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我刚收了摊，手上沾着炒饭的油，背上还挂着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旧围裙。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他叫赵强，我哥的儿子。**妈在他十二岁那年出了车祸，我把他接来，一手带大。高中补课费，大学四年学费和生活费，他吃的每一顿饭、穿的每一件衣服，全是我一锅一锅炒饭攒出来的。我没结婚，没孩子，这套市中心的三居室是我二十年来的全部家当，是我哥嫂走之前留下的一点首付，剩下的贷款全是我还清的。
他现在站在主卧门口拦着我，嫌我油烟味太重，嫌我上不了台面。
我没说话，侧过身，绕过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晓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来。"强，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我妈过来住肯定不方便的。"
我把房门带上了。
窗外夜市的灯光还亮着，远远的能听见隔壁摊子的收摊声。我在床边坐下来，脱下围裙，叠整齐放在椅背上。
他们以为把我赶去地下室，这套三居室就能顺理成章变成他们的婚房。
行，那就这样吧。
我在主卧睡了最后一晚。
第二天一早，赵强端了杯咖啡站在客厅，神色比昨晚放松了许多，看我拎着两个袋子出来，点了点头，说，"姑，地下室我收拾过了，不算太小，先委屈一下。等我们婚房装修好了，我再在外面给你租个地方，你放心。"
我没接话，拖着袋子往门口走。
林晓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连头都没抬。
地下室在这栋楼的负一层，原来是储物间，后来物业改造过，勉强能住人。房间里一张单人床，一个旧柜子，窗子是那种半截露出地面的小窗，每天只有上午那一段时间能透进来一点阳光，下午就暗下来了。
我把袋子放在床上，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老黄，是我，赵玉兰。我那套房子，你上次说想帮我挂出去，我现在想谈了。"
电话那头沉了一秒，老黄说，"玉兰姐，你想卖？"
"快点卖。"
"什么价位，市场价差不多三百二十万，你要挂高一点还是——"
"低一点卖，"我说，"要能快点过户的买家，我急着走。"
老黄又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谨慎起来。"玉兰姐，你要走去哪儿。"
"还没想好。"我往床上一坐，"总之先出手，钱到手我就走。"
老黄说行，让我等他消息。
我挂了电话，手机揣回口袋。
楼道里有人走过，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是林晓的声音和另一个女人在笑着说话。
"这房子格局真好，改一改能住得很舒服……"
我靠着床板，闭上眼睛。
夜市那条街叫永安路，我在那里摆了将近二十年的摊子。
最早是推车，后来老板把固定铺位划出来，我租了一个角落，一口大锅，一块广告牌，就这样一直摆到现在。我的炒饭在这条街算是有口碑的，附近居民晚上出来散步，许多人要绕过来买一份。周末的时候，有时候要排上二十分钟的队。
赵强读大学那几年，每次寒暑假回来，都要先跑到摊子上来找我，坐在小马扎上等我炒饭，吃完才跟我走。
他那时候会跟我说学校里的事，说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哪个同学家里有钱，说毕业了想做什么。我一边翻炒一边听，油烟熏得眼睛发酸，我懒得擦，任凭那点水汽蒸发掉。
那是他能在这条街上坐下来的最后几年。
大四实习那年，他带林晓第一次来，我炒了两份饭请他们。林晓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说她不太吃得惯夜市的东西，卫生条件让人担心。
赵强没说话，帮她把饭盒推到一边去了。
我当时没作声，继续照顾别的客人。
那天收摊的时候，我旁边的陈婷收拾完推车过来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