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入殓师渡念：听见每一个执念

红绳------------------------------------------，我从不怕死人。。怕追悼会上哭天抢地的家属，怕走廊里高声打电话的亲戚，怕休息室里嚼舌根的同事。“你为什么干这行”，不会用那种“你是不是心理**”的眼神偷偷打量我，他们的平静让我感到心安。。因为奶奶说过：“我们沈家有走阴的血脉。只要碰了死人的念想之物，门就开了。逝者的执念会找**，缠着你，求你了却心愿。”，我从没碰过。但今晚，破了戒。，二十七岁，入殓师。在殡仪馆干了五年，有的不怀好意的同事叫我“活**”——不是因为我凶，是因为我太冷。老周说和例外，是所有同事里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我即对死者没有感情，也对生者没有温度，做事像一台精密仪器。我不善于交朋友，也不参加朋友和同事之间的聚会，手机通讯录里不到二十个人，一半以上都是工作号码。，一个人购物，一个人喝咖啡，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看电影，周末也会去奶奶坟前坐一坐。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是她把我拉扯大的。，我在外地上学，没赶回来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等我到家，她已经穿好寿衣，躺在灵堂里了。没人给她化妆，没人给她整理衣冠，没人送她最后一程。，看着那张即熟悉陌生的脸，哭都哭不出来，那是被病痛改变了的脸，被死亡扭曲了的脸。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了。我要当入殓师，让每一个逝者都体面地走，让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少一点遗憾。这就是我坚持到现在的全部理由。，是***送来一具无名老人的遗体。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孤独地死在自己家里，三天后才被邻居发现。，没有追悼会，没有任何仪式的。我像往常一样在交接单子上签了字，推着担架进了化妆间。，露出了老人慈祥的面容。那张脸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异常消瘦，高高的颧骨突出，更显得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因为长期缺水而干裂起皮，皱纹和老年斑像岁月在老人脸上雕刻的痕迹。然而他的皮肤却异常苍白，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灰白，仿佛被岁月遗忘在阴影里。，深呼一口气，开始了一天最后的工作。准备好温水，将毛巾浸湿后仔细拧到半干，然后轻柔地覆上他的额头。我的动作熟练而流畅——从额头开始，顺着鼻梁的轮廓缓缓向下，小心绕过干裂的嘴唇，抚过清瘦的下颌，最后转到耳后。这套流程我已经重复了整整五年，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擦拭都深深刻在记忆里，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精准无误地完成。，目光忽然落在他枯瘦的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根红绳，颜色已经褪得发白，边缘磨损起毛，显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但仔细看去，那绳子编得极其认真，是那种如今已不多见的老式“同心结”，每一股交织都透着曾经的用心。
我怔了怔，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那根红绳，正当我的手悬在红绳上方，***话瞬间又在脑子里炸开：“别碰。尤其是那些死人的东西，很多带着念想的。”我即刻缩回了手，继续自己的动作。
温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从上身开始擦拭。老人的皮肤很凉，像放了太久的冰丝的布料，我尽量保证水温，动作轻慢，这些动作很熟练——五年了，上千具遗体，这套流程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今天我的目光总往那根红绳上飘。这红绳的材质不是普通的棉线，应该是棉麻用红花染色制成，编制的方法类似于游牧民族**马鞭的编制方法，形成独特的纹理，融入了民族特色的纹样，在****花帽、挂毯等物品中也有体现，在中原地区很少见到。
这绳由多股棉麻线编织，每一股丝线经手工仔细捻细，用野生红花制成的染液多次反复浸染后编发而且，绝不是随手系上去的，是一个人花了心思、花了时间、一点一点编出来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无人认领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奶奶——我的手又伸了出去。这一次，没有缩回来。指尖触到红绳的瞬间——世界碎了。
老人过往记忆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我的脑海。
画面中**一望无垠的**滩上，一**繁茂的向日葵开的像火一样灿烂，和天边的彩霞交相辉映，美的让人挪不开眼。一个扎着两个长辫子带着红纱巾穿着艾迪莱斯裙子的***族姑娘，回头看着我，不是看着“他”。我正用“他”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姑娘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眉眼，笑起来比向日葵的花还灿烂。
姑娘甜甜一笑：“陈怀远，你等我回来。”
然后画面断了。
我蹲在地上，满脸的泪。脚边的水盆倒了，水洒了一地。干了五年入殓师，第一次在遗体面前哭。我搞不清是自己的泪还替“他”流的泪。反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一眼，我便不合时宜的看到了一个人等了一辈子的执念。
六十年。他等了这个叫帕夏的姑娘六十年。老人手腕上那根红绳，是六十多年前帕夏亲手**给他系上去的。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她二十岁，他们的爱情比春天的沙枣花还香甜。离开**时，他说“等我回来”，她说“我等你”。六十年，他没有再回去，于是她被迫嫁人了，他但终身未娶，每年每天都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望着**的方向，仿佛变成了一个石头人。六十年，从未间断。他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她嫁到了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他只是等。
他的遗愿不是“找到帕夏”——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他的遗愿是，把他的那本回忆录送到帕夏或她的后人手里。让她知道，他等了她一辈子。
奶奶说门开了，就关不上了，他们会缠上我。我犹豫了很久。这的确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入殓师，不是快递员，不是侦探，更不是许愿池。我没有义务替死人跑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我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付，我腿是软的，手在抖。
我翻了老人的遗物。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写着《一生回忆》。前面是汉字，写着他年轻时候在**的日子。笔记本上的好多字我不认识，不是汉字，不是英文，像是维语。尤其是后半部分全部都是歪歪扭扭的维语——他学了好多年，就学了这几句话。
翻到最后一页。铅笔画了一片向日葵地。画得很笨拙，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朵花都画得很认真。底下写了一行字：“帕夏，我来找你了。”
当天晚上，他来了。而且以后的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他。
不是鬼魂，是执念。他坐在我梦里，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书，只是摊开那本回忆录。书上的维语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帕夏教他的话。
凌晨四点，我醒了。后背全是汗。我再次想起***话：“门开了。逝者的执念会找**，求你替他们完成遗愿。”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有那种触感——不是红绳的触感，是六十年前，那个姑娘把绳子系上他手腕时，指腹轻轻擦过皮肤的触感。很轻，很暖。像一朵向日葵落在手背上。
我知道，门开了。
第二天，我认真想了老人的遗愿。他不是要“找到帕夏”——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他的遗愿是把那本回忆录送到她或她的后人手里。让她知道，他等了她一辈子。
我不能让他再天天坐我梦里不言不语，我只有帮他，于是从不请假的我例外请了三天假。
老周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没问原因，批了。实在是找不出不批的理由，因为我过去五年全勤。
只用了十分钟，飞****的机票，就订好了。登机前，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送完这趟，别再来了。
我真的不想当什么渡念师，更不想为别人的执念负责，我甚至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手欠去触碰那个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