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疯那十七分钟

他杀了我妹妹以后，没跑。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那十七分钟里，他关火，擦案板，把零钱盒推进抽屉，又把剁骨刀放回刀架。
然后他坐在肉铺门口，抓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来的时候，他流着鼻涕，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病了，我控制不住。」
我是急诊医生。
我见过太多人从生死线上被拽回来。
可那天，我连我妹妹的手都没捂热。
一个控制不住的人，会记得把刀刃上的指纹擦掉吗？
第一章
菜市场的铁棚被雨砸得发闷，水顺着锈洞漏下来，滴在猪肉摊前的红塑料盆里，一声接一声。
我赶到东桥市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警灯在雨水里闪，红一下，蓝一下，照得摊位上的白瓷砖发青。
我穿着急诊科的白大褂，外面只套了件薄风衣，袖口还沾着上一台抢救留下的碘伏味。
护士长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许医生，**妹出事了，在东桥市场。」
我问她人在哪。
她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我听见自己办公室里的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听见走廊推床轮子压过地砖，听见电话那头雨声拍铁皮。
我把手机攥到指节发白，转身就往外跑。
到市场门口，卖豆浆的阿姨拦我，她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嘴唇抖得厉害。
「知宜，你别进去。」
我甩开她的手。
她又扑上来抱住我的腰，哭得嗓子劈了。
「别看，求你了，别看。」
我妹妹许知禾的帆布鞋露在警戒线里面。
米白色的鞋面沾了泥，鞋带散开，一端泡在水里。
我认得那双鞋。
上周她来医院给我送饭，蹲在急诊门口系鞋带，抬头冲我笑，说姐，我工资涨了，晚上请你吃牛肉粉。
我盯着那根泡水的鞋带，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布，吸一口气都刮喉咙。
「让我进去。」
**挡住我。
「家属先冷静。」
我抓住他的袖子。
「我是医生，我可以看她，我能看她。」
那句话出口，我自己都听见了里面的抖。
**看了我一眼，眼神往后避。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妹妹躺在老邓肉铺前，身上盖着蓝布，手从布边露出来，手背上有一道擦伤，指甲缝里全是菜市场的黑泥。
我冲过去跪下，膝盖砸在水泥地上，水溅了满裤腿。
「知禾。」
我伸手去摸她的颈侧。
皮肤冷得扎手。
我换了位置，摸腕动脉，又把耳朵贴近她口鼻。
没有气。
没有脉。
没有任何能让我骗自己的东西。
我学了八年医，救过心梗，救过车祸，救过吞药的孩子。
我知道什么叫死亡。
可我还是一下一下按她胸口。
「让开。」
有人拉我。
我推开他，掌根压下去，数着节拍。
一下，两下，三下。
雨水顺着我的发尾滴在她脸侧，我低头给她做人工呼吸，嘴唇碰到她冰冷的唇，胃里猛地翻上来。
「许医生，够了。」
有人从后面抱住我。
我用胳膊肘撞他。
「放开我，她才二十三岁，她今天早上还给我发消息，她说晚上要回家吃饭。」
「许医生。」
「放开！」
我妹妹的手垂在地上，指尖碰着一颗掉落的香菜。
那颗香菜被雨水泡得发蔫，贴在她指腹边。
我忽然没力气了。
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喉咙里挤出一个破了音的声。
「知禾，姐来了。」
肉铺门口坐着一个男人。
他叫邓春生。
他穿着灰色围裙，围裙上沾着肉沫和水，头发被雨淋趴，额头有血，一道一道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身子前后晃，嘴里念叨。
「我病了，我控制不住，我病了，我控制不住。」
旁边两个**按着他，他不挣扎，只把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全是红丝。
街坊围在警戒线外，没人说话。
剁骨刀挂在刀架上，刀柄朝外，刀刃被水冲过，亮得刺眼。
我抬头看他。
邓春生也看见了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撞墙。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不重，声音却钻进我耳朵里。
我盯着他的手。
他的右手指甲干净得过分。
一个刚杀了人的人，怎么会把指甲洗得那么干净。
姐，老邓叔说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