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靖安王府，后院。
七月的夜闷得像蒸笼，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刺耳。
容昭躺在产床上，额头的汗混着泪，糊了满脸。
肚子里那团火在烧。
一阵一阵地绞，像有人拿钝刀在她腹腔里搅。
"大夫呢？"她死死攥住床沿，指甲嵌进木头里，"叫大夫来！"
身边唯一的丫鬟碧落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小姐……王爷把府里三个大夫都调去侧院了……柳姨娘说她头疼，王爷说、王爷说……"
"说什么？"
碧落不敢看她："说姨娘身子金贵，让您再忍忍。"
容昭猛地攥住被褥。
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来。
她低头——
红的。
满床的红。
"碧落。"她声音发抖，"我在生孩子，我在流血。"
碧落跌跌撞撞爬起来要往外冲，门口两个婆子拦住她，满脸堆笑："碧落姑娘，王爷有令，今夜侧院不许打扰。王妃这头……哎，头胎嘛，哪有不遭罪的？"
容昭听见了。
她浑身在抖。
不是因为疼。
是冷。
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冷。
嫁入靖安王府三年。三年，她忍了多少？
柳如嫣进门时她忍了。
中秋宴被当众下脸她忍了。
月银被克扣她忍了。
她想，总归肚子里有个孩子。有了孩子，她在这府里就有立足之地。
结果呢？
临盆之夜，连个大夫都不给她留。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容昭偏过头。
月光下，韩璟琛披着玉白外袍，负手走来。他身侧，柳如嫣挽着他手臂，一张娇怯怯的脸仰望着他，眼眶微红。
"王爷，妾身不是有意……是真的头疼得厉害。"
韩璟琛拍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水："如儿乖，别自责。"
他抬头看向产房。
隔着门帘，容昭看见了他的眼神。
淡漠。
不耐。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昭儿。"他开口，语气平淡，"让着如儿些，她身子弱。你好歹是将门之后，这点苦……忍一忍吧。"
容昭攥着被褥的手猛地一紧。
"韩璟琛。"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而尖锐，"我在流血。我和你的孩子——我在生你的孩子！"
韩璟琛皱了皱眉，像是被吵到了。
"庶出嫡出，都是我韩家的种。"他冷冷道，"天亮了再找大夫也一样。"
柳如嫣在他身后捂嘴，肩膀耸动，像是在憋笑。
容昭看见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肚子里的疼似乎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
三年了。
三年了。
容昭闭上眼，手伸向枕头底下。
指尖触到一截冰冷的骨质。
那支骨哨。
出嫁那日，爹塞给她的。
"昭儿，若这世上没人护你了——吹它。"
她当时笑着接过，以为是爹舍不得她的矫情话。
如今她把骨哨抽出来。
指尖全是血。
她将哨子凑到唇边。
舌尖破了，血腥味铺满口腔。
韩璟琛头也不回地往侧院走，脚步闲适。
他身后，柳如嫣撒娇的声音软得发腻："王爷，妾身煮了莲子羹，还热着呢……"
容昭**骨哨。
用尽最后一口气——
吹。
呜————
低沉的、撕裂夜幕般的长鸣。
像兽吼。
像军号。
韩璟琛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皱眉："什么声音？"
容昭瘫在产床上，嘴角淌着血，笑了。
笑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到枕上。
"爹。"
"娘。"
"弟弟们。"
"来看看……你们女儿嫁的好夫君。"
韩璟琛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一阵风卷过庭院，院墙外传来隐隐的轰鸣。
像闷雷。
由远及近。
地面开始颤动。
他低头——脚下的青石板在微微跳。
茶杯从石桌边缘滑落，碎裂。
柳如嫣紧紧抓住他手臂："王、王爷……这是地动？"
不是地动。
韩璟琛瞳孔猛缩。
那是——
马蹄声。
千军万**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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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靖安王府门前。
守门的家丁困得直打哈欠，正想靠着柱子眯一会儿。
脚下的地突然开始发抖。
他愣了一瞬，困意全消。
抬头——
长街尽头，火光冲天。
不是一支两支火把。
是铺天盖地的火光，从城门方向涌来，像一条烧着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