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刘建功浇完水,把壶放在窗台上,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
“青山县的事,你做得不错。”
陆景没动。他知道这种谈话的结构:先夸,再转。
果然。
“但以后出去督查,大的动作事先向组长汇报。”
刘建功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嚼过了才吐出来。
“你还年轻,不要给人留把柄。”
这话乍一听是上级对下属的常规叮嘱。语气温和,用词妥帖,四十六岁的体制老兵说出来浑然天成。
但陆景听到了另一层东西。
“不要给人留把柄”不是“不要犯错”。
犯错是你自己的问题。留把柄是别人要来抓的问题。
谁在找他的把柄。
“明白了,刘主任。”陆景点头,“青山县那次确实有些急了,组长还专门批评过我。以后一定注意。”
态度诚恳。措辞谦逊。标准的新人受教反应。
刘建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
“何主任那边对青山县的报告很满意。后续移交的事由纪委那边接了,你不用再管。手上的日常工作抓紧,下个月可能有新的督查任务。”
“好的。”
谈话结束。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陆景走出刘建功的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一秒。
刘建功说“不要给人留把柄”这不是他自己想说的。
这是替别人转达的。
体制内有一种信号传递方式,叫“善意的提醒”。上级不会直接告诉你“有人在搞你”,他会用关心的口吻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你自己品。品出来了是你聪明,品不出来是你活该。
刘建功能知道有人在找他的把柄,说明两件事。
第一,那个人的动作已经传到了刘建功的耳朵里。刘建功在督查室坐了十年,他的信息网比马文龙想象的要密。
第二,刘建功选择了告诉他,而不是装不知道。
这意味着,刘建功对他的态度从“冷眼旁观”变成了“有限度地庇护”。
有限度。
不会替你出头,但会给你递消息。
陆景走回工位,路过走廊的时候,马文龙的办公室门开着。
马文龙坐在椅子上看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松弛日常,架着老花镜,右手食指在纸面上一行行地移。
陆景经过的时候,马文龙抬了一下头。
“老弟,下班一起走啊。”
语气随意。带着笑。像整条走廊上最没心事的人。
“好啊,文龙哥。”
陆景回了一句,步子没停。
他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打了一半的**周报数据汇总表。光标在第七行闪。
他没有继续敲。
手伸进帆布包最内层的暗袋里,摸到了笔记本的硬壳封面。没有拿出来。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两秒,收回。
前世,马文龙是在2010年因受贿被**的。给他送钱的人里面,有一个青山县县城做建材生意的老板。
送了多少钱,走了哪条路子,陆景记得一清二楚。
但那是前世。这一世的马文龙,时间线被他提前搅动了。青山县案不再是三年后才爆的雷,是现在就炸了。
一个靠通风报信吃饭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报信的对象正在**。
他会怎么做。
陆景把目光投向走廊对面。马文龙的办公室灯光明亮,文件翻动的声音规律地传出来。
安静。太安静了。
像蹲在暗处的猫,收起爪子,压低身子,等一个它以为合适的时机。
陆景收回目光,开始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