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季衍舟没有走。

他死死守在老宅的铁门外。

一连两天，云城都在下雨。

他没有撑伞，任凭雨水浇透他的西装。

管家几次走出来递伞，都被他无声的推开。

第三天傍晚，我终于走出了大门。

他看到我，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微弱的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盒子，颤抖着递给我。

“晚凝，你看。”

他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盒子里，是我们巡演留下的旧票根。

还有那张被宋嫣然拿走的通行牌。

最底下，躺着那枚被摔碎的怀表。

表盖被他用胶水笨拙的粘合在一起，裂痕依然触目惊心。

“我把通行牌拿回来了，怀表我也修好了。”

他红着眼眶，固执的想要得到原谅。

“晚凝，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伸手想要碰我，却又害怕的缩了回去。

“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嫁给别人。”

我看着那些旧物，心里只有无尽的疲惫。

“季衍舟，碎掉的东西，就算粘起来，也是有裂痕的。”

我没有接那个盒子。

“拿着这些东西，走吧，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不走！”

季衍舟突然拔高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执拗。

“沈晚凝，你别忘了，这六年你站在哪里，都是因为我允许，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凭什么？”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傅砚庭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走到我身边。

他将大半的伞面倾斜到我头顶，将我严严实实的护在怀里。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季衍舟。

“凭我从来不会让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流血。”

季衍舟被这句话刺的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傅砚庭，双拳紧握，却又无力反驳。

“你以为晚凝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傅砚庭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三年前，你在欧洲的巡演因为合作方跑路，险些面临巨额违约金和破产。”

“你以为是宋嫣然替你拉到了那笔两千万的救命赞助？”

季衍舟愣住了。

那笔资金，宋嫣然一直明示暗示是她动用人脉找来的。

他虽然没有求证过来源，却也默认了那份人情，对宋嫣然多了几分纵容和愧疚。

这也是为什么总是不自觉的偏向她。

傅砚庭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揭开真相。

“那是晚凝抵押了云城这套老宅，求我借给她的。”

“为了保护你的自尊心，她让我隐去出资方的名字。”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

季衍舟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嘴唇剧烈的颤抖着。

“晚凝……他说的……是真的？”

我平静的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傅砚庭搂着我的肩膀，转身向大门走去。

“季衍舟。”

傅砚庭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扔下最后一句话。

“你引以为傲的舞台，是她拿命垫起来的，你不仅不感恩，还亲手毁了它。”

大铁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上。

我没有回头。

但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是季衍舟双膝跪在积水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