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暖，别闹，给我妈留点面子，这孩子毕竟是孙家的血脉，你大度点，行吗？"
孙铭压低的声音带着心虚和不耐，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手里的蛋糕刀差点掉在地上。
我看着他，这张我看了五年的脸，此刻在结婚纪念日暖**的灯光下，写满了对***的维护和对我的恳求。或者说，是命令。
客厅中间，我那位笑容满面的婆婆钱秀兰，正牵着一个三岁男孩站在所有宾客面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慈祥，仿佛刚刚在二十多位亲友面前宣布我丈夫有一个三岁私生子的人不是她。
音响里还放着我精心挑选的钢琴曲，亲友们端着酒杯和叉子，一口蛋糕堵在嘴里咽不下去，谁也不敢先开口。
没人知道，这场我筹备了整整一个星期，亲手烤了三层翻糖蛋糕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派对，对我而言，变成了一场精心安排的公开处刑。
手腕上的疼，和胸口那一片冰冷的空洞搅在一起。
我轻轻挣开了孙铭的手。
在他慌乱的目光和***那副拿捏十足的表情注视下，我放下蛋糕刀，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陌生的男孩。
我叫何暖，一个烹饪职校毕业的普通女孩。在今天之前，我人生最大的成就，是用五年时间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烘焙店，名字叫"暖时光"。
孙铭是"孙氏建材"的少东家。孙家在本市经营建材生意二十多年，算不上什么商业巨头，但在这座三线城市，也是有点头脸的殷实人家。我们相识于五年前的一场生日宴，他公司给员工订蛋糕，碰巧订到了我当时打工的那家西饼屋。他来取蛋糕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我递蛋糕的时候手指碰了他一下。很俗套的开头，俗套到我曾经觉得这是命中注定。
恋爱、备婚、筹划未来，我们的日子简单而甜蜜，直到他带我回了孙家老屋，见了他的母亲，钱秀兰女士。
那是市郊一栋三层小洋楼，装修风格用力模仿欧式宫廷，石膏罗马柱从门廊一直排到楼梯口，水晶吊灯恨不得比人头还低。钱秀兰穿着暗红色丝绒上衣，手腕上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转来转去，坐在仿红木沙发上，用看菜市场白菜的眼神，从我的头发丝扫到我的运动鞋。那眼神不算凶，但带着一种打分的意思，好像在估算我每一个部件值多少钱。
"小何是吧？听铭铭说你是做蛋糕的？"她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在西饼屋工作，以后想自己开一家烘焙店。"我如实回答。
"哦，手艺人。"她笑了笑，那笑止于嘴唇，"挺好挺好。铭铭这孩子从小嘴刁，没想到最后找了个做吃食的姑娘。倒也般配。"
"做吃食的"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跟"摆摊的"没什么差别。
那顿饭我吃了什么全不记得。孙铭夹在中间不停找话题，钱秀兰全程只跟儿子说话，偶尔扭头对我说一句"多吃点，你们做体力活的消耗大"，每一句客气都踩在我的职业自尊上。
事后孙铭搂着我说："我妈年纪大了，说话不过脑子，但她人不坏，处久了就好了。她主要是心疼我，不放心我。"
我相信了。我也相信自己的手艺和努力能赢得尊重。为了不让钱秀兰看扁，我白天在西饼屋打工，晚上研究配方到后半夜。结婚第二年，我用自己攒的钱加上父母给的嫁妆，在临街商铺盘下一个三十平的小门面，"暖时光"正式开张。从只有两款面包做起，到后来能接定制翻糖蛋糕、生日宴甜品台，全靠我一双手一个烤箱拼出来的。
开店的事，钱秀兰的意见从来没断过。
"暖暖啊，女人家抛头露面开什么店，有那个精力不如给铭铭生个孩子，孙家三代单传，不能断了香火。"
"妈，我能兼顾的。"
"兼顾？你天不亮就去揉面团，半夜才回来，铭铭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叫兼顾？"
每次这种对话，孙铭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一句话不帮。事后他会私下跟我说："你别跟我妈吵，她就那样，你顺着她说两句就完了。店你照开，我支持你。"
他的"支持"，是嘴上两个字。
五年婚姻里的妥协，像糖浆一样一层一层往下淌，每一层都不多，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