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胎：我儿通幽冥

青阳城的雨------------------------------------------，像浸了乱葬岗的阴气，黏在人骨缝里往外渗。邵诚蹲在城西破庙的干草堆旁，指尖捻着半块发黑的麦饼，目光落在怀里裹着旧棉絮的婴孩身上。这孩子生得怪异，明明才破壳三日，眉眼却已初见清俊，眼尾泛着淡淡的青黑，一双眸子不是寻常孩童的澄澈，反倒蕴着两簇跳动的幽火，此刻正眯着眼，小嘴巴吧唧两下，似是梦到了什么。“爹爹……邵家的杂碎……烧了他们……”婴孩含糊地咕哝着，声音奶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手紧紧攥着邵诚的衣襟，力道大得不像个刚出生的稚童。邵诚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孩子柔软的胎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乱葬岗的腐臭味混杂着自己的血腥味，噬魂蛊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骨头，每一寸皮肉都在哀鸣。邵氏嫡系那一张张虚伪又阴狠的脸在眼前晃荡，邵忠那个老东西踩着他的脊背，语气轻蔑又**：“旁支的贱种，也配碰祖祠的灵骨？实话告诉你，噬魂蛊入体，不出三个时辰你便会魂飞魄散，倒也省得我们动手清理门户。”，跌跌撞撞地往乱葬岗深处爬，只想找个地方埋了自己，不至于死后被野狗分食。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块祖传的残玉时，一股清凉的气流突然从玉中涌出，顺着经脉瞬间席卷全身，噬魂蛊的痛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周身毛孔被阴气灌满的**。他能清晰地听到地下亡魂的呜咽，能感受到地脉深处涌动的阴寒之力，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仿佛天生就该与这些阴邪之物共生。，不是病痛，而是一种温热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孕育成型。他在乱葬岗的土坑里蜷缩了一夜，天快亮时，腹中剧痛难忍，最终竟诞下一枚拳头大小的血卵，蛋壳坚韧，泛着幽幽的红光。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活了二十二年，日日与尸骨打交道，见过尸变、见过鬼缠人，却从未听过男子能生子，还是这般诡异的血卵。，今天清晨终于裂开，里面就躺着这个能言人语的婴孩。孩子一睁眼就叫他“爹爹”，眼神里的依赖不似作假，可谈及邵氏时，那股狠戾又绝非一个稚童所能拥有。“爹爹，邵家欠我们的，要一一讨回来。”婴孩蹭了蹭他的脖颈，幽火般的眸子亮了亮，“百年前，邵氏先祖邵渊，背信弃义杀了你的先祖，夺了通幽圣体的传承，还把先祖的魂魄封在祖祠灵骨里，炼化成了万魂幡的器灵。”，指尖微微颤抖。他自幼便知道自己是旁支，父母早亡，族中对他向来冷淡，可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藏着这样的秘辛。通幽圣体、九幽育灵经、万魂幡……这些只在古籍残卷里见过的字眼，如今一个个都砸在了他头上，让他喘不过气。“你怎么知道这些？”他低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是冥子，是九幽地祇残念所化，借你的通幽圣体孕育而生。”婴孩抬起小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邵渊当年不仅背叛了你先祖，还偷走了《九幽育灵经》，妄图以通幽圣体为容器，孕育冥胎，开启九幽之门窃取地府权柄。只是他资质不够，没能成功，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后代身上。你，就是他选中的容器。”，敲打着破庙的屋顶，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混合着远处野狗的吠叫，更添了几分阴森。邵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向来干练果决，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怨天尤人无用，唯有复仇，才能告慰先祖，才能护住怀里这个特殊的孩子。“邵家现在在找我吗？”他问道，指尖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验尸刀——那是他当仵作这些年最得力的伙伴，刀身淬过糯米水和黑狗血，能斩普通邪祟。“嗯，邵忠派了阴傀师和饲鬼人在满城搜捕你。”冥子打了个哈欠，小脸上满是不屑，“那些废物，根本察觉不到我们身上的阴气。爹爹，我们今晚就去祖祠，把先祖的魂魄救出来，顺便拿点邵家的‘好处’。”，祖祠是邵氏的重地，守卫森严，且必定布下了不少阴邪阵法，贸然前往太过凶险。“不可冲动。”他沉声说道，“我现在身份暴露，邵家必定对祖祠加倍防备。我们先蛰伏几日，我回去继续当我的仵作，借着查验命案的机会，暗中收集邵家勾结**、炼制万魂幡的证据。”，凭借着精准的验尸技巧和沉稳的性子，深得县衙捕头赵虎的信任。仵作这个身份，既能接触到各种离奇命案，又不容易引人怀疑，正好方便他行事。而且，他隐隐觉得，最近城中发生的几起怪事，恐怕都和邵家脱不了干系。，城南绸缎庄的老板死在了自家库房里，死状诡异，浑身血液被吸干，皮肤皱得像枯树皮，库房里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只留下一枚黑色的铁钉，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当时他去验尸，发现死者体内残留着浓郁的怨气，经脉被阴气堵塞，不像是人为杀害，倒像是被邪物吸了精气。还有昨天，城西乱葬岗出现了棺中活尸，一具下葬三日的女尸竟然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咬伤了两个守墓人，最后消失在夜色里。“爹爹就是太谨慎了。”冥子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不过也好，那些饲鬼人的怨气倒是能给我当点心。对了爹爹，你的通幽圣体刚觉醒，还不能完全掌控阴气，强行召引亡魂会损伤心神，得找些阴属性的药材固本培元。”，他昨晚尝试着召引乱葬岗的亡魂，不过片刻就觉得头痛欲裂，心神耗损严重，看来冥子说的没错。“我知道了，等天亮我去药铺看看，顺便打探一下消息。”他把麦饼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干涩地嚼着，目光透过破庙的破洞望向外面的雨幕。青阳城的轮廓在雨雾中模糊不清，就像邵氏隐藏的阴谋，深不见底。
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邵诚用旧棉絮把冥子裹紧，藏在怀里，外面套上宽大的仵作袍子，尽量遮住身形。他避开大路，从偏僻的小巷绕回城里，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邵家的人。
青阳城分东西两城，东城是世家大族和富商的聚集地，邵家府邸就在东城最繁华的地段；西城则是平民百姓的居所，鱼龙混杂，也是他平时居住和办公的地方。县衙位于西城正中，门口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神色慌张。
“出啥事儿了？”邵诚凑过去，拉住一个卖菜的老农问道。老农脸上满是惊惧，压低声音说道：“邵小哥，你可来了！昨晚北城张大户家出事了，一家三口全死了，死状跟绸缎庄老板一模一样，也是浑身血液被吸干，家里还出现了纸人！”
邵诚心头一沉，纸人索命？看来邵家的动作越来越大了，恐怕是在加速炼制万魂幡，需要大量的生魂和怨气。“多谢李伯。”他拱了拱手，挤开人群走进县衙。赵虎正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见到他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
“邵诚，你可算来了！”赵虎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嗓门极大，此刻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北城张大户家出了命案，跟之前绸缎庄的案子一模一样，我怀疑是邪祟作祟，你快随我去看看。”
“虎哥，稍等，我去拿验尸工具。”邵诚点头应下，转身走进自己的验尸房。验尸房不大，弥漫着草药和消毒水的味道，墙角堆着各种验尸工具，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人体图谱。他快速拿起验尸箱，趁没人注意，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冥子，低声道：“乖乖待着，别出声。”
冥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嘀咕：“爹爹，是纸人术，邵家的饲鬼人干的。那些纸人里封着冤魂，用来吸人的精气和血液，滋养万魂幡。”邵诚眼神一冷，没再多说，提着验尸箱跟着赵虎出了县衙。
张大户家位于北城，是一座三进宅院，此刻院门敞开，捕快们在四周警戒，禁止无关人员入内。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让人作呕。三个死者躺在正厅的地上，分别是张大户、他的妻子和儿子，三人都面色惨白，皮肤干瘪，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极度恐惧的神色。
正厅的供桌上，摆着三个半尺高的纸人，纸人穿着红色的衣服，脸上画着诡异的笑脸，身上沾着点点血迹，腰间系着黑色的麻绳，麻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纸人的脚下，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纸钱，灰烬随风飘散。
邵诚放下验尸箱，蹲下身仔细查验死者。他先翻开张大户的眼皮，瞳孔呈暗黑色，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又摸了摸死者的脉搏，早已停止跳动，皮肤冰凉，却没有僵硬，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他用银**进死者的经脉，银针***后，针尖发黑，还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
“怎么样？邵诚，是人为还是邪祟？”赵虎凑过来问道，眼神里满是紧张。他虽然是捕头，不信鬼神之说，可这两起案子太过诡异，根本找不到人为的痕迹，由不得他不怀疑。
“不是人为。”邵诚沉声说道，指尖捏着那枚发黑的银针，“死者体内残留着浓郁的阴气和怨气，经脉被阴气堵塞，血液是被邪物强行吸干的。供桌上的纸人有问题，上面封着冤魂，应该是凶手用来作案的工具。”
“纸人？”赵虎皱了皱眉，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纸人，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害人？邵诚，你可别忽悠我，我读书少，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虎哥，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邵诚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指着纸人腰间的麻绳说道，“你看这麻绳上的符文，是阴邪阵法，用来禁锢冤魂，操控纸人作案。而且这些纸人用的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孩童的皮肤炼制的，怨气极重，普通人碰到都会被缠上。”
赵虎闻言，下意识地把纸人扔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这么邪门？那凶手是谁？难道是江湖上的邪修？”
邵诚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纸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能感受到纸人里禁锢的冤魂的哀嚎，那些冤魂大多是孩童，怨气冲天，显然是被强行掳走，炼成了纸人。他的通幽圣体微微异动，体内的阴气开始躁动，想要挣脱束缚，召引这些冤魂。
“爹爹，别冲动。”冥子在他怀里小声提醒，“这些纸人被下了禁制，强行召引会触发禁制，惊动邵家的人。而且你的心神还没恢复，耗损太大对你不好。”
邵诚深吸一口气，压**内躁动的阴气，指尖在纸人身上轻轻一点，一股微弱的阴气注入纸人，探查里面的情况。他发现纸人里的冤魂被禁锢得极深，想要救他们出来，必须先破解麻绳上的符文。而且，他从纸人的阴气波动中，感受到了邵家祖祠的气息——那是一种独特的阴寒之力，和他觉醒通幽圣体时感受到的邵氏先祖的怨气如出一辙。
“凶手应该和邵家有关。”邵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些纸人上的阴气，和邵家祖祠的气息很像。而且邵家最近动作频频，恐怕在谋划什么大事。”
“邵家？”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邵家是青阳城的名门望族，怎么会干这种****的事？邵诚，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邵家听到，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邵诚自然知道赵虎的顾虑，邵家在青阳城势力庞大，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我知道轻重。”他说道，“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虎哥，你让人把这些纸人收起来，别碰它们，我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符文的方法，或许能顺着线索找到凶手。”
赵虎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这事不靠谱，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行，我让人把纸人封起来，送到你那里去。另外，我再派人去查邵家最近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处理完张大户家的命案，已经是中午时分，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明媚，却驱散不了邵诚心头的阴霾。他提着验尸箱，怀里藏着冥子，慢慢走在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与命案现场的阴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孩童，想起纸人里禁锢的冤魂，心头一阵刺痛。
“爹爹，前面有个药铺，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阴属性的药材。”冥子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我需要阴气滋养，你也需要药材固本培元，不然下次碰到饲鬼人，我们会很被动。”
邵诚点头，转身走进街边的“回春堂”。药铺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姓陈，医术高明，为人和善，平时邵诚验尸遇到不懂的地方，都会来请教他。陈老板见到他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露出笑容：“邵小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药铺？是又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陈伯，我来买点药材。”邵诚压低声音，“我需要一些阴属性的药材，比如玄参、生地、幽冥草之类的。”
陈老板闻言，眼神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拉着邵诚走到里屋，低声道：“邵小哥，你要这些阴属性的药材做什么？最近城里不太平，邪祟作祟，这些药材可是邪修常用的东西，你可得小心点。”
“我有用处，陈伯，您放心，我不会做****的事。”邵诚说道，他知道陈老板的顾虑，也没有过多解释。
陈老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为人，既然你要，我就给你拿。不过幽冥草不好找，我这里只有一点点，是上次一个云游道士留下的，你要的话，我便宜卖给你。另外，我劝你最近少碰这些阴邪之物，邵家最近在大量**阴属性药材和孩童的生辰八字，恐怕没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