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图

绝境穿越------------------------------------------，这雨下得也太离谱了，跟把银河直接捅漏了似的。！，心里疯狂吐槽，这比银河漏了夸张一万倍！银河哪有这么多黄泥浆子？哪有这么劈头盖脸往下砸，糊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前一秒还在办公室熬夜加班，硬生生累没了，怎么一睁眼，居然趴在了隋代洛阳城外的工地烂泥坑里？！“张一凡！你个懒货还搁这儿趴着摸鱼！”，震得人耳朵发麻。一个穿着锦缎长袍、却被泥水糊得面目全非的青年，踩着烂泥冲到他跟前，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利落躲开。哗啦一声，满地泥浆直接溅了对方满头满脸。“好你个庶子！还敢躲？”，这具身体的嫡亲大哥，也是张家工匠队的监工。此刻他脸黑得彻底，五官都气歪了，火气直接拉满。“都睁大眼看看！这就是咱们张家的工匠！工期赶得要死，暴雨下得发疯，他居然敢在这儿偷懒耍小心思！”，脑袋疼得离谱，跟被液压锤狠狠砸了一通似的。，在脑子里疯狂打架，乱得人麻了。，张家是当地的工匠世家。他张一凡就是个庶出老三，在家族里地位极低，说白了就是个免费打工的工具人。
眼前这片乱糟糟的工地，是**的转输仓，正经的**囤粮重地。张家接了修筑仓墙的活儿，全员赶工。
而他，现代的张一凡，昨晚还在通宵审核商业综合体的抗震设计，再睁眼，直接穿越成了古代工地的苦逼工匠，还得顶着暴雨干活。
“看什么看？杵那儿发呆当木桩呢？”
张一峰被他盯得发慌，随即火气更盛，凶巴巴地吼道：“赶紧带你的人去东段干活！今日这段仓墙必须筑够三尺高！敢耽误工期，看爹不扒了你一层皮！”
张一凡没搭理他的吼叫，转头扫了一眼整片工地。
就一眼，他工程师的职业本能直接上线，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飕飕的寒意。
雨哗哗往下猛灌，几十个工匠埋头在新筑的夯土仓墙边忙活。墙已经快两米高了，但这施工质量，简直漏洞百出。
基坑排水做得一塌糊涂，墙基整段泡在浑浊积水里，泥土泡得发黑发软。更要命的是，夯土层厚薄完全不均，雨水正顺着密密麻麻的缝隙往里猛渗。
这哪是筑墙？纯纯作死！
“这墙……要出事。”他下意识喃喃开口。
“这墙什么这墙！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张一峰立刻抢话，语气刻薄得不行，“分明就是你们这帮匠人偷工减料！我把话放这儿，今日完不成工期，所有人工钱全部扣光！闹不好，全都得去坐牢！”
咔嚓——！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瞬间把混乱的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张一凡清清楚楚看见，东段仓墙的中段，夯土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那是坍塌的前兆！
“停！所有人立刻停下！”他嘶声全力大喊。
晚了。
轰隆隆——！
惊雷炸响，整片大地都跟着狠狠震颤了一下。
张一峰还在扯着嗓子嘶吼催工，而那堵根基泡软、夯土不实、全靠硬撑的仓墙，发出了一阵低沉又诡异的闷响。
下一秒！
“轰——！！！”
墙体没有向外倒塌，而是直直向内塌陷！
像一头被抽掉所有骨头的巨人，近四丈长的整段墙体，软塌塌地朝着仓内倒去。夯土块混着泥浆，化作漫天土**泥浪狠狠拍进仓内，水汽裹挟着尘土冲天而起，瞬间把墙边十几个工匠直接吞没。
凄厉的惨叫声，尽数淹没在土石崩塌的轰鸣里。
时间仿佛僵住了一瞬。
下一秒，惊叫声、哭喊声、呼救声彻底炸开。
工匠们吓得丢了手里的工具，疯了一样冲向坍塌处，又被漫天扬起的烟尘呛得连连后退。
张一凡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他眼睁睁看见土石堆里伸出一只手，抽搐挣扎了两下，就被滑落的泥浆彻底盖住，没了动静。
“塌、塌了……”
三步开外的张一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锦缎衣摆不停滴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吓出来的冷汗。
整个人彻底傻了，人都麻了。
“救人！”
张一凡瞬间回过神，拔腿就往废墟冲。
可没跑几步，一阵密集得吓人的马蹄声，从官道方向狂冲而来，硬生生盖过了雨声和哭喊声。
十余骑黑衣人马，像锋利的黑箭，直直扎进混乱的工地。为首之人猛地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一声高亢长嘶过后，马上人影利落翻身落地，动作干脆至极。
来人三十岁上下，面皮白净，没有胡须。一身深青色官袍被暴雨彻底浸透，紧紧贴在挺拔的身形上。
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冷冷扫过坍塌的断墙、乱作一团的人群，还有泥浆里隐约露出的人体肢体，最后定格在瘫软在地的张一峰，以及满身泥泞的张一凡身上。
这人脸上没半点表情，可周身散出的寒意，比漫天暴雨还要刺骨。
“将作监少监裴大人到！”
身后骑士高声喝报，声音铿锵有力。
喧闹的工地瞬间死寂，鸦雀无声，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格外刺耳。
裴文渊缓步上前，靴子踩进粘稠的泥浆里，发出咕叽的闷响。
他微微蹲身，指尖抹过坍塌断面的泥土，轻轻捻了捻，又抬眼看向泡在积水中的墙基。
每个动作都很慢，却稳得吓人，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得人心慌。
片刻后，他站起身，掏出一方素色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指尖的泥污。
“清点伤亡。”
声音不高，清清浅浅，却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发紧。
随行的官吏和兵卒立刻行动，像狼入羊群般冲进现场。很快有人回报：“裴大人，初步清点，九人被埋，已然没了气息。重伤五人，轻伤不下十人。”
九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裴文渊淡淡点头，把沾了泥的手帕随手丢进脚下泥浆里，弃之如敝履。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落在张一峰胸口的张家徽记上，冷声道：“你是此次张家主事？”
张一峰双腿一软，直接扑通跪进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大......大人……小人张一峰，奉家父之命，督造此段仓墙……”
“督造得好。”
裴文渊直接打断他，脸上居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半点温度没有，冷得让人心里发怵。
“洛阳转输仓，乃是**储备重地。暴雨连绵不绝，你们不思停工避险，反倒一味催逼赶工，弄得夯土松散不实、墙基浸水发软，最终仓墙崩塌，死伤惨重。”
他微微停顿，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人心：
“****，草菅人命，酿此大祸。”
“来人！”
裴文渊负手而立，语气陡然凌厉如霜：“封锁现场！所有工匠杂役，一律不准擅自离开！张家主事、当值掌案工匠，即刻锁拿，押入洛阳大狱！待本官上奏**，依律——”
“且慢！”
一道沙哑却清晰的声音，骤然划破死寂。
不算响亮，却盖过了漫天雨声，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
全场瞬间愣住，连裴文渊都微微侧目，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一凡从泥泞里缓缓站起身，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泥浆。
他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模样狼狈到极致，可腰杆却挺得笔直，半点不佝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擂鼓似的。前世他在审图会上舌战一众专家都没这么慌，大不了丢个项目而已，现在稍有不慎，就是丢命的下场！
但他必须开口！
等死不是他的风格。
“大人。”张一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稳住声线，“此刻若是直接锁拿人手，谁来指挥救援？废墟之下，大概率还有活人！”
裴文渊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审视着他：“你是何人？”
“小人张一凡，张家工匠，全程目睹坍塌经过。”
他往前踏出一步，全然不顾身旁张一峰惊恐抓狂的眼神，沉声继续道：“大人要追责拿人，天经地义，小人绝无半句怨言。可墙体坍塌不过半盏茶时间，夯土松散、泥浆未凝，现在立刻挖掘救援，被埋的同袍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先锁人、清点、押送，折腾下来至少一个时辰。到时候泥浆板结压实，就算底下有活人，也彻底没救了。”
他迎着裴文渊冰冷审视的目光，语气坚定：“九条人命已经没了，能多救一条，便是一分功德。大人要治罪，真不差这一时半刻。”
雨还在哗哗下着，冷雨浇透全身。
裴文渊定定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好一张利口。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置？”
“请大人准许工匠即刻开展救援！”张一凡语气铿锵，“小人愿立军令状！一个时辰内，若是救不出幸存者，或是救援途中再生意外、闹出人命，小人甘愿同罪论处，加倍受罚！”
“张一凡！你疯了！”泥地里的张一峰彻底急了，失声尖叫，满脸不敢置信。
裴文渊抬手，拦下了正要上前拿人的兵卒。他上下细细打量着张一凡，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看清他心底的盘算。
裴文渊脸上一成不变的冰冷冰霜，深深看了张一凡一眼，缓缓开口：“依你看，该如何救援？”
“立刻在坍塌区外围开挖排水沟，截断积水，避免继续泡软地基！”张一凡语速又快又稳，逻辑清晰到极致。
“找木桩、门板支撑旁边的危墙，严防二次坍塌！所有人拿上簸箕、木锨，从坍塌边缘分层清土，绝对不能从顶部硬挖，避免压死幸存者！再备好绳索和门板担架，一旦发现伤者，立刻固定稳妥再抬出！”
没有半句废话，句句戳中重点。
裴文渊沉默片刻，骤然转身，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数按他的方法救援！在场工匠尽数由张一凡调度，敢懈怠、敢阻挠者，就地斩杀！张家众人暂且押在一旁，待救援结束，再行定罪论处！”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语气不重，却让张一凡后背汗毛倒竖：
“张一凡，我给你一个时辰。救人有功，既往不咎。若是救不出人，或是再添一条亡魂，你，第一个抵命。”
压力拉满！
张一凡抹掉脸上的雨水，躬身沉声应道：“小人领命！”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众满脸惶恐、手足无措的工匠，深吸一口气，吼出了穿越后的第一道硬核命令！
“所有人听我指挥！动起来！”
“第一队，立刻去工棚拆门板、搬木料，拿来支撑危墙！”
“第二队，带上所有工具，沿废墟外围挖排水沟，把积水全部引走！”
“第三队，跟我清土救人！记住，从边缘一层层慢慢挖！看到手脚衣物千万别硬拽，先清干净周边泥土！”
“都快点！想活命、想救回兄弟的，立马干活！”
众人愣了短短一瞬，随即像是被打醒的困兽，轰然动了起来！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冰冷刺骨。
但满目狼藉的废墟之上，一簇求生的火焰，已然逆势燃起。
裴文渊立在雨里，静静望着那个在泥泞中奔走呼喝、调度有序的庶子背影，眼底幽深一片，情绪难辨。
而瘫在泥浆里的张一峰，死死盯着弟弟利落沉稳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气场慑人的裴文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离谱又真实的念头：这个往日里沉默寡言、在张家毫无存在感的庶弟，从刚才醒过来开始，好像彻底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