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蜘蛛之巢

垃圾堆里的宝石------------------------------------------。。名字是外面世界的东西，和阳光、干净的水、不会发霉的食物一样，属于那些出生就站在地面上的人。，用一根生锈的铁丝撬开一台老式收音机的后盖。里面的电路板已经氧化发绿，但扬声器上的磁铁还能用。他熟练地把磁铁抠下来，塞进腰间一个破布袋里。布袋发出叮当的脆响——今天捡了七块磁铁，三卷铜线，还有一根完整的天线。这些东西能去老城区换半条发霉的面包，或者一小袋工业盐。，或者十四岁。不确定。从他有记忆起就在这片垃圾山上活着，没人告诉他生日。只知道自己姓林，这个名字是一个快死的老头告诉他的。老头说捡到他的时候，裹着他的布角上用炭写着这两个字。后来老头死了，名字就只剩下这两个字了。“喂，那边的小鬼。”。林渊没有回头，手指悄悄摸到藏在袖口里的铁片。在流星街，被人叫住通常只有两件事——要么是抢你的人，要么是抢你的东西。“这附近是老子的地盘，谁让你在这捡的？”。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从电子垃圾上拆下来的电阻，花花绿绿的，他觉得那叫项链。另外两个一胖一瘦，手里拎着扳手和铁管。，转身。他个头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头发长到遮住眼睛。身上的衣服是五件不同的破T恤拆了重新缝的，针脚粗陋得像蜈蚣爬过。“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林渊说，声音很平。“现在知道了。”光头咧嘴笑，牙龈发黑，“把你那袋子扔过来，然后滚。”，又看了看山脚下堵住退路的两个人。铁片在袖口里微微转动，刀刃朝向掌心。他计算过很多次这个动作，足够他从光头身边切过去，但另外两个人会追上他。打不过。，扔了过去。，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光头弯腰捡起来掂了掂，满意地点头：“算你识相。滚吧。”。经过那个胖子和瘦子中间时，他的呼吸保持平稳，脚步不快不慢。恐惧会让猎物散发出气味，而流星街的人对这种气味比**对腐肉还敏感。
走出三十步后，他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认得那个光头。记住了。
——
流星街的夜晚很冷。温差大得离谱，白天烈日能把铁皮晒到烫手，晚上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要把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冻死。
林渊缩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地下室里。这是他找到的最好的藏身处：入口被坍塌的水泥板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地下室里堆着不知道谁留下的旧棉被，虽然霉味重得让人头晕，但至少能保暖。
他裹着棉被，盯着面前摊开的一张纸。那是一张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旧杂志内页，上面印着各种宝可梦的图案。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彩色印刷褪得不成样子，但那些形状还在——圆的、尖的、有翅膀的、有利爪的。
他不认识上面的字，但能认出每一只宝可梦的模样。这页杂志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有时候他盯着上面的图案，想象那些东西是活的，有血有肉，会战斗，会保护他。
如果它们是真的就好了。
地下室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渊立刻吹灭蜡烛，摸到墙角的一根磨尖的钢管，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入口上方。他听见撬开水泥板的声音，有人在往下面看。
“这小子躲在这。”
光头的声音。他找上门了。
林渊没有犹豫。他不是那种遇到危险会僵住的人，从来不是。僵住的人早就死了，变成了垃圾山上的肥料。他趁着入口处几束手电筒光还在地下室里乱扫，一个翻身钻进地下室里那堆废弃管道的最深处。
管道锈迹斑斑，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肉。他的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没吭声。手电筒的光扫过管道口，停了两秒，移开了。
“不在？”
“**，溜了。”
“把这里的东西都烧了。让他知道这块地盘谁说了算。”
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棉被燃烧的焦臭味。火光从管道的缝隙透进来，照亮林渊的脸。他蜷在管道的最深处，后背的伤口在渗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火。
杂志内页还铺在地上，火焰的边缘正在向它蔓延。纸张卷曲，变黑，那些宝可梦的图案一个接一个地被烧成灰烬。
林渊咬着嘴唇，没有冲出去。他知道冲出去就是死。三个人，有武器，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盯着那张燃烧的纸，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如果有力量就好了。
火焰吞掉了最后一片纸角。灰烬飞起来，落在管道的铁锈上。
——
光头他们在外面守了半夜，没等到人，终于走了。林渊从管道里爬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地下室烧得只剩焦黑的墙壁，棉被没了，囤的水和食物也没了。后背的伤口结了痂，和衣服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扯着疼。
他蹲下来，在那堆灰烬里翻。
什么都没有了。全烧光了。
他站起来，捡起那根磨尖的钢管，往地下室外走。
光头住的地方他知道。昨天白天那个光头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电阻，那是老城区一个收废品的人手编的。那个收废品的人住在东边的棚户区，光头大概率也在那片。他打算去看看。不是去拼命。十三岁的孩子打不过三个成年人，拼命是送死。流星街教给他的第一条道理就是：想赢，先活下来。活得比敌人久，才有资格谈复仇。
但他还没走出废弃厂房的大门，就听见了引擎声。
车辆在流星街很少见。这里没有人会开车，因为所有的车都不属于这里。有车的只有两种人——外面的人，或者流星街最顶层的那一小撮。
三辆黑色的车停在厂房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他们穿着干净的黑西装，皮鞋踩在垃圾山的碎石上，格格不入得像一群乌鸦落在白骨堆上。
林渊握紧了钢管。
那群人中走出一个年轻人。黑头发，额头缠着绷带，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他看向林渊，目光像***术刀，精准而冷淡。
“你就是那个小孩？”他开口，声音低沉且平稳。
林渊没有回答。
“昨天黑蛇帮那三个人去找你了，”年轻人继续说，“他们没杀掉你，你藏了一夜。”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没有温度，但也不虚伪。
“我叫库洛洛·鲁西鲁。你是被流星街选中的，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他走近一步。林渊没有后退，钢管握得更紧。
“告诉我，小孩，”库洛洛微微偏头，像是真在好奇，“昨天晚上，当他们烧掉你所有东西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在想，如果我有一只能把所有东西都吞掉的怪物就好了。”
库洛洛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发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
“很好的愿望。”
林渊刚想说什么，突然——他的影子动了。不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扭动，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黑色的影子从地面隆起，凝聚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形态——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小身影，紫黑色的身体，金色的圆环套在两侧的角上，一双眼睛是纯粹的**，正歪着头看他。
“胡——帕！”
那个东西发出了声音。欢快的，调皮的，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被叫醒的孩子。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浑身包裹着一层淡淡的气，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生命能量，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燃烧。
库洛洛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神变了。那是一个猎手看见猎物的眼神，是一个棋手看见关键棋子的眼神。
“觉醒了吗？”他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语，“而且……是具现化系。”
胡帕绕着林渊飞了一圈，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很轻，像是没有重量。
但林渊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那种存在感比他这辈子拥有过的任何东西都真实。比那个被烧掉的布袋，比那条发霉的棉被，比那张印着宝可梦图案的杂志内页——比一切都要真实。
他想起被火烧掉的图案。那些圆形的、尖形的、有翅膀的、有利爪的存在。
原来它们一直在这里。
库洛洛转身往车上走，同时说道：“跟我们走。来当我们的同伴吧。”
林渊感觉到肩膀上的胡帕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像是提醒。他抬起头，看向库洛洛的背影，看向那些黑西装的人，看向他们身后那片灰色的天空。
“你是谁？”
“幻影旅团。”库洛洛头也不回，“我们是一群盗贼。想偷什么就偷什么，******。很符合你的愿望吧。”
林渊站着没动。背后的伤口还在疼，胃里空荡荡的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他的那根磨尖的钢管还紧紧握在手里。
“跟你们走，我能变强吗？”
库洛洛停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也没有任何施舍，只有陈述。
“当然。不强的家伙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林渊把钢管丢在地上。
金属碰撞碎石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很长时间。
他走上去，胡帕在他肩膀上晃着腿，发出咯咯的笑声。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三辆车驶向流星街的深处。
而在那片被遗弃的厂房地下室里，烧焦的灰烬中，有一小片没有烧完的纸角还残存着一抹褪色的彩**案，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