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八月末的**，台风季。
沈昭宁在浅水*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她的生活被周敏之的训练表切割成精确到分钟的碎片。
每天早上七点空腹称重，七点半基训，九点足尖训练，十一点剧目排练，下午两点体能，四点瑜伽拉伸，晚上录像分析。
霍聿州依旧早出晚归，偶尔在餐厅打个照面，说三句话，不超过十个字。
他的咖啡机修好了，不知道是周姐叫的人还是他自己终于看了说明书。
沈昭宁每天早上路过厨房，都能闻到那股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味，苦得像药。
她开始习惯这种味道。
每天早上闻到，就知道他还在这栋房子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刷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把牙膏沫吐掉，用冷水拍了拍脸。
八月的**闷热得像蒸笼，冷水拍到脸上不出三秒就变成了温水。
那天是周三。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每周三下午周敏之会提前一小时下课，去中环一家健身房游泳。
沈昭宁难得有了一个小时的空白时间，打算把上周周敏之圈出来的几个技术动作再磨一磨。
她刚走到二楼拐角，听见楼下传来周姐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有礼的语气，是紧张的、急促的，像是在阻止什么人。
“**，霍先生吩咐过，三楼是私人区域”
女人眉眼间带着强势的压迫感，语气冷厉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是***，这栋房子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进的？”
沈昭宁的脚步停在楼梯上。
她听见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步都像在敲一枚钉子。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下去。
客厅里站着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五十岁出头，穿着香奈儿风格的浅色套装，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上涂着颜色极正的豆沙色口红。
她保养得很好，但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非常硬朗，和霍聿州的轮廓如出一辙。
那双眼睛也是同款的淡琥珀色，但比霍聿州更锐利，少了克制，多了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二十三岁左右，长发中分，妆容清淡无懈可击，穿一件米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那种从小被优渥生活滋养出来的从容，是沈昭宁在旺角街市上从未见过的。
她的站姿也很优雅，但和沈昭宁不同。
沈昭宁的脊背是靠十三年练功**出来的，她的脊背是靠二十年家教养出来的。
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应该是司机或助理。
周姐站在她们面前，双手绞在围裙前，脸上是沈昭宁从没见过的慌张。
沈昭宁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你就是沈昭宁。”女人开口了。不是问句。语气和霍聿州如出一辙平静，冷淡，不带多余情绪。
但霍聿州的冷淡是一种克制，而眼前女人的冷淡，是居高临下的审判，带着审视一切的锋芒。
“我是。”沈昭宁平静应声。
女人抬眸，眉眼冷峭，语气淡漠地自报家门：“我叫何婉仪，霍聿州的母亲。”
沈昭宁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她的脊背没有弯。
她走到客厅中央，站在离何婉仪大约两米的位置，不远不近。
“**。”她轻声开口，语气沉静无波。
何婉仪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尖，速度很慢，像在阅读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
沈昭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练功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额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汗渍。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旧软底鞋，鞋帮已经磨出了毛边。
和何婉仪精心打理的套装、珍珠项链、米白色高跟鞋相比，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阿聿眼光不错，”何婉仪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夸奖，只有一种近乎轻蔑的评估，“至少比上次那个小明星强。会跳舞？”
“芭蕾。”沈昭宁垂眸应声，语气平静克制。
“哦？”何婉仪微微挑眉，在她身上又打量了一圈，“你是**芭蕾舞团的？”
“不是。我是北京舞蹈学院的。还没毕业。”
“北舞，”何婉仪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咀嚼，像在确认一枚硬币的真伪，“也算名校。家里做什么的？”
她问“家里做什么的”时的语气，和问“会跳舞”时一模一样，不带感情，只带目的。
沈昭宁把手背到身后，指甲掐进掌心。“我父亲是中学教师。已经去世了。母亲很早就不在了。”
何婉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同情，没有抱歉。
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一条信息的最后一个字段。
那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轻轻咳嗽了一声。
何婉仪像是这才想起她的存在，侧身做了个手势。
“这位是姚可欣。姚家的女儿，和阿聿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欣在港大读法律，今年毕业，已经在高伟绅拿到实习了。”
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时候，特意停了一拍。
那一拍的停顿比任何形容词都精准。
沈昭宁当然听懂了，姚可欣是霍家认可的、门当户对的、未来可能的儿媳人选。
而她沈昭宁，是一只需要被展示的、来路不明的、被霍聿州“捡”回来的金丝雀。
姚可欣冲沈昭宁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笑意。“沈小姐，你好。阿聿很少在家里留客人的。你能住进来，一定很特别。”
“可欣，你不用这么客气，”何婉仪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沈小姐是阿聿签的艺人。霍氏最近在考虑投资文化产业，沈小姐是试点项目之一。”
沈昭宁的手指在掌心里掐得更紧了。
签的艺人。
试点项目。
她在这个女人嘴里变成了一个PPT上的案例编号。
“是吗？”姚可欣轻轻偏过头，眼底漫上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试探，“那沈小姐一定很有天赋了。改天，一定要让我们看看你的表演。”
“可欣。”
沈昭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陡然从楼梯口传来，瞬间划破席间微妙的气氛。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