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攀凤

宁苑------------------------------------------，深庭寂寂，雪落了整三日。，早已被世人遗忘。断壁残垣间枯草覆雪，冷风穿堂而过，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药渣气，呛得人喉间发涩。，躺着一位少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无半分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这双眼睛便再也看不见世间分毫光亮。，楚衔玉。，并非如此。，在宫中活得连蝼蚁都不如。为了给他搏一条前程，他的生母在一个深夜里纵火**，换得太后一族嫡女淑妃的垂怜，淑妃将他收为养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习理朝政，不过短短一年，便引得帝师连连称赞，连素来冷淡的父皇，都曾夸过一句吾儿聪慧，颇有骄姿。，是人人眼中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昭阳殿药池那场血色刺杀。，淑妃惨死药池，鲜红染红了整片池子。而他则被那人一剑刺瞎丢入药池，坠入无边黑暗。，无人知晓。，嫁祸给了逆党余孽。
他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六皇子，一夜之间母死目盲，成了宫中最无用的累赘。被随意丢进这宁苑，无人问津，无人照料，苟延残喘至今。
“咳……咳咳咳……！”
少年猛地呛咳起来，喉间涌上腥甜，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太冷了。
饿，冷，疼，三种滋味交织，一点点抽走他身上最后的生气。
或许，他就快要死了。
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寒苑里，像一片被踩烂的枯叶。
他蜷缩在破败的薄毯里，意识渐渐模糊。黑暗中，只有母妃自尽前的泪眼，淑妃日复一日严苛的教导，还有那一日药池中弥漫不开的血腥气，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
便在这时破旧的木门传来一声响动“吱呀”。
那扇尘封了整整三年的破旧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并不刺眼、却足够清晰的光线，斜斜切进黑暗里。
楚衔玉看不见，却能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清、极冷、又极艳的花香，随着来人的脚步，缓缓漫入这间死寂的屋子。
不是宫人的皂角味，不是霉味，不是药味，而是属于高位者的，独一份的香气。
脚步声轻而稳，踏在落雪的青砖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一步步，停在了他的榻前。
来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衔玉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即便目不能视，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威压，仍让他浑身发寒。那是久居上位、手握**大权的人，才有的气势。
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
指尖微凉，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极轻、极缓地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那触感很陌生，却又莫名地，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熟悉。
像极了三年前，药池边那最后一抹触过他额头的温度。
楚衔玉浑身一僵。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破碎的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合心意的器物，冰冷、审视、不带半分怜悯。
许久，她缓缓勾起唇角。
那一笑，艳绝深宫，也冷彻心扉。
“跟本宫走。”
她开口，声音清媚如珠玉落盘，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本宫保你不死。”
楚衔玉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瞳对着她的方向，喉间干涩得发疼。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问，声音微弱却清晰：“……为何帮我？”
他无权无势，无母无依，还是个彻底瞎了的废人。
于这皇宫之中，他没有半分利用价值。
面前的女人轻笑一声，指尖轻轻从他额间移开，语气直白又**，没有半分遮掩。
“本宫不需要你有用。”
“本宫，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
棋子二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扎进楚衔玉的心口。
他浑身一震。
“为何是我？”他不死心，又问，“这宫中皇子众多，为何偏偏是我这样一个……**。”
女人的声音淡淡传来，简单明了，冷酷至极。
“**看不见，便不会多嘴，不会背叛，更不会……拆穿本宫的事。”
“本宫要的是最听话，也最好控制的。”
楚衔玉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绝望，卑微，屈辱，与那一丝从地狱里伸出来的微光，疯狂交织。
跟着她，便能活下去。
能离开这破败的宁苑，能不再饿冻垂死，能重新有一席之地。
代驾则是做她手中最听话的一颗棋。
**，又致命。
少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屋外的雪又落了一层，久到他几乎要再次失去意识。
终于，他缓缓撑着破败的床板，一点点，支起自己颤抖的身体。
他坐直，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然后，他轻轻，轻轻点了一下头。
“……儿臣，遵娘娘之命。”
他缓缓站起身。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这间囚禁他的牢笼。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