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王平河:我只打服不讲理  |  作者:刘庄的二姐  |  更新:2026-06-17
铁西三兄弟------------------------------------------,风里还带着渤海冰碴子的腥味。,卷帘门上锈迹斑斑,“兄弟货运”四个字是用红油漆描的,王字掉了一半漆皮,露出底下铁皮灰白的底色。,指头夹着一根软白沙,烟灰已经燃出两厘米长,他也没弹。,马路上跑的最多的是拉钢材的大货车,轮子碾过去,铁西扬起的灰能把人糊成泥人。“平河,这趟货走不走?”,袋口露出来几件生锈的阀门。他走路右腿拖着地,左脚用力,右腿像一根木棍似的划着弧线往前捯饞。那腿是三年前被钢管砸的,骨头接歪了,走路使不上劲,但一百二十斤的货他能一个人从三楼扛下来。“走。”王平河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二虎呢?吃呢。”。,一张三合板办公桌上堆着几十个牛皮纸信封,地上摞着轮胎和机油桶。墙角支了一张折叠桌,二虎正对着一大盆酸菜炖大骨头埋头扒饭。他面前摞着三个空碗,**个碗里米饭堆成尖,他夹起一块骨头连肉带筋撕下来,嚼得腮帮子鼓动。“***是驴啊,一顿吃三碗。”王平河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真骂的意思。,嘴角挂着饭粒,咧嘴笑了一下,“饿。”,二虎最能打,也最能吃。他个子不算太高,但肩宽背厚,两只手像两把蒲扇,当年在瓦房店码头上扛包的时候,一膀子能把一百八的麻袋甩到肩上。他脑子不笨,就是不爱说话,王平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挨个用旧报纸包好,又拿塑料绳捆了几道。他做事仔细,跟他的身材一样——大龙一米八几的个子,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但脾气是最慢的一个人。当年腿没瘸的时候,他在矿山开卡车,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腿瘸了,矿山不要他了,他就跟着王平河干货运。“这是什么活?”王平河蹲下来翻了翻那些阀门。
“鞍山那边要的,老客户,给三百块运费。”大龙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得走底道,高速费太贵,走底道得绕几个村子,路面不太好。”
“三百块,油钱去掉一百,还剩二百。”王平河算了算,“二虎跟你跑一趟,路上有个照应。我在这边等电话,前天那个钢材老板说要给一单大的。”
大龙点了点头,把几个编织袋摞到门外的三轮车上,然后弯腰搬那台旧摩托车。摩托车是大龙从报废场花三百块淘来的,发动机修了三回,烧机油,**后面冒蓝烟,但还能蹬得动,比两条腿快。
二虎终于吃完了**碗饭,一抹嘴,站起来抓过一个军绿色帆布包背上,包里装着扳手、螺丝刀、铁丝和一捆绳子。这是他们的随车工具,出了任何小毛病都得自己修。
“平河,鞍山那边,是不是座山雕的地盘?”二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王平河没吭声。
座山雕,鞍山那边的老混子,手底下有二十来号人,专门在鞍钢周边扣外地车。你拉钢材的货车只要从他那条路上走,他就找茬拦下来,说刮了他的车,要么赔钱,要么扣货。
兄弟货运干了一年多,跟座山雕打过两次照面。第一次是去年冬天,大龙的车被扣在鞍山城郊一个煤场里,座山雕的手下疤脸要五千块才放车。王平河一个人骑摩托去了,跟疤脸在煤堆旁边谈了四十分钟,最后三千块把车开回来了。第二次是这个月月初,二虎送货经过鞍山,被座山雕的人拦下来检查,翻来翻去没找到毛病,最后硬说二虎骂了他们的人,把二虎打了两个嘴巴。
二虎没还手。他回来的时候半边脸肿着,王平河问他是谁打的,他只说了两个字:“疤脸。”
王平河当天晚上骑摩托去了鞍山,凌晨三点才回来。第二天,疤脸托人带话过来,说那是个误会,以后兄弟货运的车在鞍山随便跑。王平河怎么谈的,二虎没问,大龙也没问,他们都知道平河的规矩——能谈的事不用打,非打不可的事,谈也没用。
“座山雕那里,我打过招呼了,应该没事。”王平河站起来,把那条脏兮兮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你们快去快回,走了底道要四个小时,天黑了之前赶到鞍山。”
大龙和二虎发动摩托车,突突突的冒着蓝烟,拐上马路,很快就消失在拉钢材的大货车中间。
王平河转身回了屋里,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门口忽然有人敲卷帘门。
“谁?”
“收废品的,有纸壳子卖没?”
王平河没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门外的声音又说:“平河,是我。”
他把卷帘门往上一推,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腋下夹着一个皮包。这人姓边,叫边国立,大家都叫他老边。老边是瓦房店人,早年在矿山上给老板跑腿,后来矿山关了,他就跑到大连混饭吃。
“老边?你不在瓦房店待着,跑大连来干什么?”
老边挤进门,把皮包放在桌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平河,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活?”
“你说呢,不找活吃什么。”
“我有个活,大活。”老边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纸,“大连金港那边要进一批设备,从营口港拉到开发区,全程高速,五十台大平板,运费一口价六万。”
王平河没接信封,看着老边的眼睛。
“六万的活,你找我?你找物流公司啊,我就三台破车,还**有一台在修理厂。”
“我不是找你拉货。”老边把信封塞到王平河手里,“我是找你帮我盯着这趟活。货主是金港集团的人,姓万,人在大连。这趟活的路面,从营口到大连,有一段路要经过几个镇子,那些镇子上的地头蛇,我不熟。”
王平河听明白了。
老边揽下了一个六万块钱的货运单子,但他搞不定路面上的关系。那些镇子上的地痞混子会在半路上拦车要钱,不给钱就走不了。车一停,货就晚点,货一晚点,货主就不给钱。老边一个人吃不下这单活,需要王平河帮他“押车”。
“你出多少?”
“一万。”老边伸出两根手指,“给你一万,你负责把路上的麻烦清了。其余的运费,我跟车主们分。”
王平河把信封扔回桌上,“一万块钱,五个镇子的关系,来回两趟,你当我是神仙?”
“那一万五。”
“两万。先给五千定金,活干完了结清。”王平河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硬白沙,给自己点上,“而且,我要见那个姓万的货主。金港集团,我查查底细。”
老边咬了咬牙,最后点了点头,“行,两万就两万。定金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老边走后,王平河坐在办公室那把破椅子上,翘着腿抽烟。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大连地图,地图上被他用圆珠笔画了好几个圈——中山区、沙河口区、甘井子区,还有金州和开发区。
他画的那些圈,都是大连有钱人扎堆的地方。
他蹲在铁西这间破门面房里,每天闻着废品**站的味道,听着修电机铺子的电钻声,不是为了在这窝一辈子。
他是要往那些圈里去的。
二十分钟后,老边又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平河,我打听了一下,姓万的查了,金港集团的万德龙,大连人就叫他老万。搞房地产的,也搞物流,手里有钱有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道上的人说了,万德龙这个人不好打交道,吃人不吐骨头。”老边咽了口唾沫,“要不,这活我推了吧?”
王平河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一个旧罐头盒子。
“你推了,我吃什么?”
他站起来,把地图从墙上扯下来叠好,塞进裤兜里。
“老边,明天带我去见那个姓万的。”
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哗哗响。
王平河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本挂历,挂历的封面是一个穿着比基尼的模特,模特旁边印着四个大字——一九九九年。
一九九九年,大连铁西,三月的风还冷。
三兄弟,一台破摩托,一家要死不活的货运站。
王平河不知道,这单两万块的活,会让他一脚踩进一个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江湖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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