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又跑了

我妈不是嫁进这座大山的，是被人用麻袋扛进来的。
小时候我不懂，只觉得妈妈不喜欢这个家。
她总是趁夜里偷偷收拾包袱，眼睛红红的，往山外头跑。
每次我都哭着跑去告诉爸爸，爸爸带着村里的人，很快就把她抓回来了。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这个家。
直到那年冬天，我在妈妈枕头底下翻出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那一刻我才明白。
爸爸死的那天，全村人都在哭。
我站在灵堂前，却笑了。
01
我五岁那年，村口的狗叫了一整夜。
山里的夜黑得很早，风从竹林里钻出来，吹得门板一下一下响。
我缩在灶屋门口，看见爸爸和二叔抬着一个麻袋进了院子。
麻袋会动。
里面的人在踢，在挣，在哭。
爸爸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喘着气说：“总算到家了。”
奶奶端着油灯出来，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牙都露了出来。
“这回好，咱家有女人了。”
我那时候不懂这句话。
我只知道麻袋里滚出来一个女人。
她头发乱了，脸上有泥，嘴被布堵着，手腕被麻绳勒出红印。
她的眼睛很大。
她看见我时，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害怕我的眼泪。
像是看见了另一个孩子。
爸爸扯掉她嘴里的布。
她立刻喊：“放我走！你们这是犯法！”
爸爸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下很响。
我吓得坐到地上。
奶奶骂她：“进了我们家门，就是我们家的人，别嚎了。”
女人还在哭。
她说她叫温芸。
她说她家不在这里。
她说她有爸妈，有姐姐，她不是没人要。
爸爸不听。
奶奶也不听。
二叔站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他只说了一句：“看紧点，头三个月最会跑。”
从那天起，温芸成了我妈。
村里人都这么叫她。
他们说我家花了钱。
他们说有钱买来的人，就得给我家生儿子，给我爸做饭，给奶奶洗衣。
我听不懂。
我只觉得妈妈不爱说话。
她白天干活，夜里坐在窗边。
她总往山外那条路看。
那条路很窄，从我家门口绕过晒谷坪，再往松树坡上走。
坡后面还有坡。
村里人说，翻过三座山，才有镇子。
可我没见过镇子。
我只见过妈妈站在门槛里，看着那条路，眼睛一点点红下去。
爸爸不许她出院子。
奶奶把她的鞋藏起来。
家里的门晚上从外头上锁。
妈妈还是会跑。
第一次，她趁奶奶睡着，从柴房后面的狗洞爬出去。
那天半夜，我醒来找水喝。
我看见她背着一个小包，光着脚往院墙边走。
月光照在她脚背上，上面全是草刺。
她看见我，立刻蹲下来，捂住我的嘴。
她的手很冷。
她小声说：“小禾，别出声。”
我叫祝小禾。
那是爸爸给我起的名字。
妈妈从来不叫我小丫头，也不叫赔钱货。
她一直叫我小禾。
她说：“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摇头。
我那时以为，她出去了就不要我了。
我死死抱住她的腿。
妈妈哭了。
她用脸贴着我的头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禾，妈妈不是不要你。”
我听不懂。
我只听见外头的风声。
我害怕。
我害怕这个家没了妈妈。
我害怕奶奶醒来骂我。
我更害怕爸爸发现妈妈不见了，会发疯。
于是我挣开她，跑去敲爸爸的门。
“爸，妈妈要跑！”
屋里一阵响。
爸爸披着棉袄冲出来。
奶奶也出来了。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尖着嗓子喊：“快！快喊人！”
狗叫起来。
村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爸爸拿着手电，二叔拿着绳子，邻居家的几个男人也跟了出去。
我站在院门口，听见山坡上传来妈**哭喊。
“别打我！”
“我求你们！”
“让我回家！”
过了很久，爸爸把她拖回来了。
她的膝盖破了，脚底全是血。
她看见我，眼神很空。
那一晚，她没有骂我。
她只是被推进东屋时，轻轻说了一句：“小禾，别怕。”
门从外头锁上了。
我抱着门板哭。
我以为我做对了。
我以为我保住了这个家。
第二天，奶奶煮了两个鸡蛋。
一个给爸爸，一个给我。
她摸着我的头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