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机会来得很快。
谢家退婚后,沈云璋的问名帖却迟迟没正式落下。
大概谢家也在等谢令宜回京。
父亲急了。
沈家丢不起两次脸。
于是他办了一场家宴。
请了两位族老,请了媒人,还请了谢家一位管事。
名义上说,是解释两家婚事误会。
实际上,是要我当众认下退婚理由。
我到前厅时,沈云璋已经坐在母亲身边。
他穿了一件淡红长衫,发间束着我的玉簪。
那簪子是我十五岁生辰时,外祖母让人送来的。
我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母亲脸色还有些病态,手边放着那本训子悔录。
父亲看见我,开门见山。
“知衡,谢家既有顾虑,你便退一步。云璋若能娶谢家女,也免得两家生隙。”
沈云璋立刻低头,泪落在衣摆上。
“爹,我不敢要兄长的婚事。”
他嘴上不敢,手却轻轻摸着那支玉簪。
母亲翻开训子悔录,声音低而疲惫:“都是我这个母亲没教好,才让两个儿子闹到今日。”
她把书推到族老面前。
“知衡这些年性子确有些执拗。谢家顾虑,也不是全无缘由。”
我站在堂中,手脚冷得厉害。
不是怕他们。
是身体还记得。
记得每一次母亲翻开这本书,我就该低头。
族老叹了一声:“知衡,***都这样说了,你也该懂事些。”
我抬眼看向那本训子悔录。
第一页被翻出来。
墨迹已经旧了。
“长子知衡年幼失教,为一物伤幼弟之心。”
我走过去,把一份药案放在桌上。
“六岁那年,云璋病倒,不是因为我不让玉佩。”
母亲的手猛地一僵。
沈云璋抬头看我。
我把药案推到族老面前。
“是奶娘喂错了安神汤。府医有案,奶娘后来也被送走。娘知道。”
前厅静了。
父亲脸色难看:“你从哪里拿来的?”
“外祖母身边的郑嬷嬷留的。”
我又拿出那枚玉佩,放在药案旁边。
玉佩落在桌上时,沈云璋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
那里已经空了。
“这枚玉佩,是外祖母送我的。背面刻着我的名字。”
我看向碧桃,“三日前,是你拿去金玉铺,想把背后的字磨掉。”
碧桃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沈云璋攥住袖口,声音发紧:“兄长,你别乱说,那玉本来就是娘给我的。”
“娘给你的?”我把玉佩翻过来,露出背后那四个字,“那为什么要磨掉我的名字?”
沈云璋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看着母亲。
“娘知道这一切。可她还是写下第一页训子悔录,把错记在我身上。”
母亲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继续把书坊登记拿出来。
“谢家收到的训子悔录,除了祠堂原页,还有抄本。送去抄写的人,是云璋院里的碧桃。”
碧桃站在沈云璋身后,腿一软,跪了下去。
沈云璋立刻哭喊:“兄长,你非要毁了我吗?”
我看向他。
“你拿我的名字换婚书时,没问过这句话。”
他哭声顿住。
那张草稿被我放到桌上。
“若谢家不弃,云璋愿替兄长全两姓之好。”
媒人的脸色变了。
谢家管事也站了起来。
父亲一把拿起那张纸,指节发白:“这是谁写的?”
沈云璋哭着摇头:“不是我,是碧桃,是她自作主张。”
碧桃瘫在地上,急忙磕头:“二公子,明明是您让奴婢……”
“闭嘴!”
沈云璋失声尖叫。
母亲忽然咳了一声。
她声音很轻,却让沈云璋立刻闭了嘴。
“够了。”
母亲看着我,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种深深的责备。
“知衡,你弟弟一时糊涂。你今日把这些摆出来,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我看着她。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先护沈云璋。
我问:“那我呢?”
母亲沉默。
我把那本训子悔录翻到新的一页。
那页还没完全写完。
“今日长子知衡不肯体恤幼弟婚事,是我教子无方。”
我把它举起来。
“娘,您到今日还在写我。”
母亲眼眶终于红了。
“我写的是我自己的错。”
“可每一页,都要先写我的名字。”
这一次,她没能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