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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进塔台指挥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雷达上，东方863的红点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主管看见我，松了口气。

“周尘婷你来指挥，东方863的机组情况你最熟悉。”

是啊。

这架飞机上曾经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闭上眼，我都能模拟出机舱里的情况。

我戴上耳麦，深吸一口气。

“东方863，这里是塔台。报告情况。”

听到我的声音后，顾淮的声音放松下来。

“塔台，东方863。起落架指示灯异常，请求低空通场检查。”

我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稳住声音。

“东方863，塔台收到。执行低空通场，高度三百英尺，跑道02。塔台将目视检查。”

我拿起望远镜。

飞机从塔台侧面掠过，起落架舱门半开。

而主轮，没有展开。

我的胃猛地一缩，强压下恐惧，我拿起话筒。

“塔台。左主起落架未放下。建议执行紧急释放程序。”

频率里安静了几秒。

机械操作的杂音后，顾淮的声音再次响起：“释放程序执行完毕，指示灯仍异常。”

“东方863，”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准备机腹着陆。跑道02已清空，消防、救护已就位。”

这句话我说过无数遍，在模拟训练里，在应急演练里。

从没想过有一天，需要用在他身上。

“塔台收到。”

随后，频道里传来程雪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将进行……那个，紧急着陆……请听从……听从乘务员……”

我心里瞬间揪紧。

这不是程雪的正常状态。

我猛得抓住话筒，“东方863，注意检查客舱情况，尤其是行李架！”

“客舱安静！”顾淮在驾驶舱里吼了一声，程雪闭嘴了。

指挥室神色凝重，我死死盯着准备降落的飞机，心口被狠狠揪住。

飞机触地的那一瞬间，我在塔台里都感受到了冲击。

机腹擦着跑道，火花四溅。

消防车跟在后面狂奔，警笛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东方863，报告情况！”我按住话筒，声音发颤。

频率里沉默了几秒，出现顾淮沙哑的声音。

“……乘客受伤。至少五人，情况不明。”

“机组乘务长程雪受伤。”

我慢慢松开话筒，才发现手心全都是汗。

还好，还好没出大事。

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等着航司继续调查事故原因。

两小时后，我被叫进了会议室。

顾淮也在，他已经换下制服，见我进来，眼神躲闪。

“周尘婷，”安监部经理开口，“东方863的紧急着陆过程中，你的指挥存在严重失误。”

我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顾淮。

可他低着头，没有看我。

“根据机组报告，你的指令存在歧义，导致机组延迟执行紧急释放程序。”

“顾淮，你说清楚。”

我盯着他，一步不肯退。

顾淮终于抬头看我，眼中不忍，犹豫，纠结参杂，最后变成深不见底的冷静。

“我确认，是塔台指令延迟，导致飞机翻滚，行李架被撞开，乘客被砸受伤。”

“这明明是程雪——”

我想要反驳，却愣住了。

我突然明白过来，顾淮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程雪状态不对，也知道客舱一片混乱。

然后他选择保程雪，放弃我。

“周尘婷，”安监部经理推过来一张纸，“航空公司决定终止你的劳动合同。即刻生效。”

我低头看那张纸。

就差一天，我就要离职了。

也对，牺牲我这个即将离开的人，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顾淮这么觉得，航司也这样觉得。

我干脆利落的签了字，起身离开。

顾淮追了出来，他拉住我，声音发紧。

“尘婷，你听我解释——”

我打断他，“程雪昨天喝酒了是吗？你们又去酒吧了对吗？”

“你陪了她一整晚，还帮她过了吹气检测。”

“你明明知道，机舱行李架没盖紧，是她的失误！”

我拿出手机就想打举报电话，却被顾淮一把拍开。

他满眼失望，紧皱的眉头刀一样刺在我心口。

“我求你理智一点，顾全大局行吗？”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就算你真的被开除，还有我在。”

“可程雪不一样！她没了工作就什么都没了！”

我猛得推开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好，顾全大局是吧。”

我冷笑一声，“那这个大局里，从此没有我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最后一条指令发送结束，这次，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