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刀歌行

边城酒肆------------------------------------------。，灰蒙蒙的，如泼了一层浊酒。风卷着沙砾，打在酒肆的布帘上，噼啪作响。。，有刀口舔血的镖师，也有几个穿着皮袄的**汉子，正围着火盆烤羊腿。酒气、肉香、汗味混在一起，是边城独有的味道。。，一袭青衫，腰间悬着把纸扇。他背靠着墙，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窗——窗外就是街道，任何人从门口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碟花生米，却吃得极慢，像是在等什么。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又很快收回，落在面前的酒杯上。，边口有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柳卿涛盯着那个缺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洛阳听说了一件事。，十二年前曾在柳家做过事。柳家灭门那夜，铁鹰正好回乡探亲，逃过一劫。后来这人来了边城，在军中当了个小头目。，第一次听到与柳家有关的名字。，他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柳家灭门十二年，他追查了十二年——八岁被救出后，江渔抚养了他四年；十二岁江渔去世，他独自流浪五年，十七岁才南下追查。无数次以为接近了真相，却又一次次落空。但这一次不同——他派人去边城打探了半月，确认铁鹰此人确实存在，且就在边军大营里。。但他没有直接去军中找人——铁鹰在边军里，没有引荐，他一个外人根本进不去。边城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反而更容易听到消息。，每日都是同一个时辰来，同一个时辰走。不是在等人，而是在等一个由头——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出现在铁鹰面前，或者让铁鹰主动找他的由头。，风沙灌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走进来，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柳卿涛身上。
那汉子走过来，在柳卿涛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柳公子？"
柳卿涛抬眼看他，没说话。
"有人让我带句话，"汉子声音更低了，"铁鹰不在军中，三日前出关去了，说是押送一批货。"
柳卿涛放下酒杯："去哪？"
"不知道。"汉子摇头，"但有个消息，三日后他会回来。"
柳卿涛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推到汉子面前。汉子收了银子，起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风沙中。
柳卿涛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三日后。
他等得起。
酒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个地痞模样的汉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把短刀。
"外乡来的？"横肉汉子阴阳怪气地笑道，"懂不懂规矩？"
柳卿涛抬眼看他："有事？"
"这桌子的钱，"横肉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交了才能走。"
酒肆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有胆小的食客已经悄悄起身，准备溜之大吉。掌柜的缩在柜台后，不敢出声。那几个**汉子却来了兴致，放下羊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柳卿涛把酒杯放下，看着那地痞。
"你们想要银子？"
"聪明！"横肉汉子大笑，"公子识相，我们兄弟也不多要，身上银子全交出来，保你平安出城！"
"可惜，"柳卿涛叹了口气，"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要我的东西。"
横肉汉子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
他说着，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直直抓向柳卿涛的衣领。
柳卿涛坐着没动。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他衣领的刹那，柳卿涛忽然从凳子上滑了下去——不是倒下，而是整个人矮了半截，从横肉汉子臂下钻过。
横肉汉子抓了个空，重心前倾，还没站稳，膝弯处已挨了一脚。
"哎哟！"他单膝跪地，疼得龇牙咧嘴。
柳卿涛不等他反应，第二腿已从斜刺里踢出，正中他肋下。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极准，横肉汉子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好腿法……"酒肆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
柳卿涛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另外两个地痞："还要银子吗？"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惧色。他们扶起横肉汉子，灰溜溜地逃出了酒肆。
柳卿涛收起纸扇，从桌上拾起几枚铜钱，抛给掌柜的："赔你的桌椅。"
掌柜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客官这一脚帮我们教训了这些泼皮，哪能要您的钱……"
柳卿涛没接话，拎起酒壶将最后一口烧刀子灌入喉中，起身走向门口。
那几个**汉子还在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柳卿涛冲他们举了举空酒壶，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掀帘而出。
布帘掀起，风沙扑面而来。
柳卿涛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自语："十二年没在人前动过手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风沙中。
酒肆角落里，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缓缓站起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风霜，眼中却**闪烁。
他望着柳卿涛离去的方向，喃喃道："那腿法……有意思。"
中年人望着柳卿涛离去的方向，低声道："传令下去，找到那个年轻人，查清他的底细。"
酒肆外，风沙更大了。
柳卿涛走在边城的街道上，手里转着那把纸扇。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这是他没料到的事。地痞挑衅，他不得不出手，一腿踢翻为首的汉子，动静闹得不算小。酒肆角落里，那个中年人从他出腿的瞬间就盯上了他。
他不动声色地出了酒肆，沿着街道走了数十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酒肆的布帘后，那中年人正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一团燃烧的火焰。柳卿涛在洛阳追查时见过这个符号，是烬教的标记。
烬教的人在边城，这意味着什么？
柳卿涛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出手虽是被迫，但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如将计就计。烬教与柳家灭门有关，他们一定会来查他的底细。而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顺藤摸瓜，找到铁鹰的下落。
铁鹰三日后才回来，这三**不能闲着。既然烬教已经盯上了他，那就让这潭水更浑一些。
浑水才好摸鱼。
他想起刚才那个传话的汉子。那人走路的姿势，虎口的老茧，分明是军中之人。是谁派他来的？为什么要帮他？
这些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
但柳卿涛不急。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三日。
柳卿涛抬头望向远方，雁门关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雄关，也是一道门槛。
十二年前，他从中原逃出来，被人抱在怀里，浑身是血，却不记得救他的人长什么模样。
十二年后，他要回去。
不是为了报仇——至少不只是为了报仇。
他要一个答案。
柳家满门七十三口，究竟是谁下的手？父亲临终前写的那封信，又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铁鹰或许知道。
"爹，娘，"他低声道，"孩儿回来了。"
风从街角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柳卿涛没再看那叶子一眼，转身走进街边一家客栈。
三日后，铁鹰回来。
这三日，他得先活着。
柳卿涛转身走进街边一家客栈，没注意到巷口那个中年人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