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涂

儿童节的礼物------------------------------------------，儿童节，下午14点45分。。，手摸上去能烫出水泡。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又热又黏。熊煜趴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前，后背的黑色T恤湿透了。他用那块廉价运动手表蹭了蹭额角的汗。，大四还没毕业。话少，同事聚餐能推就推。。同宿小王问他晚上要不要吃**。他犹豫后回了一个“好”字，尖叫声就来了。。那是一种让人后颈汗毛全部竖起的吼叫。。哭喊、惨叫、重物倒地。。老李站起身往门口走，熊煜跟了过去。他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半拍，手心开始冒汗。。。打翻的饭菜泼了一地，一个人趴在地上不动，另一个人骑在他身上，脑袋埋在对方的脖子里。。。他的胃猛地收紧，瞳孔急剧收缩。那张脸是人的脸，但青灰色，眼球浑浊，嘴角挂着碎肉，咧到了脸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朝板房扑了过来。。腿像灌了铅，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跑”，但身体不听使唤。真正的恐惧是有重量的，它坐在你的胸口上，捏住你的心脏。，站在原地。
那只东西冲到几步之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拽住熊煜的衣领往后一拖。他摔倒在地，后脑勺差点磕在水泥地上。
“跑！往仓库跑！”是大刚，工地上力气最大的钢筋工。他一手拽着熊煜，一手抄起了地上的一根螺纹钢。
熊煜的身体终于重新属于他了。他翻身爬起来，腿还在抖，心脏要炸开一样。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咙，他硬咽了回去。他开始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仓库。院子最深处的储物仓库，砖混结构，只有一扇铁皮门。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回头看一眼，腿就会再次背叛他。他只知道跑，用尽全身力气跑。
他第一个冲到仓库门口，一脚踹开铁皮门，滚了进去。他爬向工具架，扯掉一块脏帆布，一把洋镐，木质镐柄，镐头一侧是尖刃，一侧是扁刃，有些锈迹，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铁的，硬的，凉的。这让他好受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大刚和另外几个人冲了进来。有人拖过铁货架顶在门后，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货架上堆满了安全帽和劳保手套，沉得要命。
铁皮门被撞得“哐当”作响，整个仓库都在震。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熊煜缩在角落里，握着洋镐，两手抱着镐柄贴在胸前。他在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脚趾尖，牙齿都在打颤。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这个念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真的。
外面还活着的人在反击。金属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叫骂声、嘶吼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从外面拉开了铁皮门。一个满脸是血的施工员探头进来，嗓子喊劈了：“出来帮忙！院子里还有十几只，不弄干净谁都别想活！”
大刚一声哼，第一个拎着螺纹钢冲了出去。另外两个年轻工人跟上了。小王犹豫了一下，握紧一根钢管，也咬着牙出去了。
熊煜还蹲在角落里。腿还在抖，胃还在翻涌。出去可能会死。但是不出去，如果外面的人扛不住，那些东西迟早会撞开门，他还是会死。
恐惧告诉他蹲着别动。但恐惧的另一半说：跑或者打，只有这两个选项。蹲着等死不在选项里。
他只能站起来了，拿着一把洋镐，杵着走。
他走出仓库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院子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几十个人分散在各处，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螺纹钢、钢管、铁锹、洋镐、铁锤、扳手。有人把钢筋一头砸扁了当刀用，有人把铁锹铲刃磨尖了当矛使。
丧尸比他预想的要多。不仅是食堂那一波，是从工地各个角落冒出来，宿舍楼方向、搅拌站后面、甚至下水道里。它们没有队形，只是朝着声音和活人的气息逼近。
满地的人民碎片，空气里的腥顺着鼻腔灌进大脑，一瞬间，胃里激烈翻涌。
面对此番景象，他站在原地发愣，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大脑处于一个待机更新的状态。
一只穿着蓝色工装的丧尸注意到了他。它歪着头，张开沾着碎肉的嘴，朝他扑过来。
在丧尸的爪子抓到他时，他眼里的世界越来越慢，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恐惧摧毁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有一股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冒了出来，让他的身体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求生欲。
极致的恐惧催化出了更强的求生欲。他用力将洋镐扁刃那一面抡出去，砸在丧尸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颈椎碎了，但丧尸没倒下，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一脚踹向它肚子上，把它踹开，拔出洋镐。疯狂的敲击丧尸的头骨。直到丧尸的头骨稀碎，再也没了反应他才回过神来。
他往后踉跄，踩到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洋镐脱手，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胳膊上两道短小的血痕，**辣地疼。他看了一眼，没有时间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大刚赶到他身旁将他扶起：“没事吧？”
熊煜推慢慢的起身，捡起洋镐，悄悄的将手背在身后。
“没……没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事就写，别愣着了，抓紧！”大刚说完便转头继续去清理丧尸。
熊煜没有冲到前面，退到院子边缘。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更好，只是如果不把它们处理掉，那自己就会变成它们的口粮。
他继续打那些落单的。动作僵硬，每一镐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砸完之后手臂发麻，虎口被震得生疼。
镐头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就一脚踩住丧尸的胸口，双手握着镐柄使劲往外拽。
恶心。害怕。想吐。但没有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死。
清理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一只丧尸倒在食堂门口，脑袋被铁锹**了半个。院子里声音不再嘈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干呕。
活着的人开始清点人数。
熊煜靠在一根柱子旁，把洋镐插在地上，双手撑着镐柄大口喘气。胳膊还在疼，血顺着手指往下滴。T恤上溅满了黑色的血。
一百五十人的工地，现在活着的人聚集在院子里，不到四十个。感染爆发后不久，剩下的人反应过来，抄起手边能拿到的一切铁器，开始反击。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就是一群不想死的人，拿着螺纹钢和铁锹，一只一只地砸碎了那些曾经是同事的脑袋。
他走到水龙头旁边，拧开，冷水冲在胳膊上，混着血水淌下去。他把洋镐也放到水下冲了冲，锈迹和血污被冲刷掉，露出镐头上细密的缺口，那是砸在骨头上的痕迹。
工具会钝。人也会。
他关了水，从口袋里掏出透明胶带—。他在镐柄上又缠了几圈，防止手滑。手的记忆比大脑更快，它不在乎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它只知道怎么干活。
远处有人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焊死大门、清理宿舍楼、派人出去找物资。几个年纪大的工人和施工员围在一起，低声说话。
熊煜没有凑过去。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掏出烟盒。他抽出一根完整的，点上。
他不是领头的人。他不想当。那些指挥、决策、安排别人**的事情，他不想要。他只想做一件事，保证自己活到下一秒好。
烟雾在暮色中散开。远处的城市方向，天空泛着不正常的橙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警笛声响了一阵就停了，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
他抽完一根烟，站起来把烟头踩灭。有人在安排守夜的人手，他主动报了名字。这不是勇敢，是因为不守夜的人可能在睡梦中就被啃掉半边脸。现在活着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接过了守第一班的任务，拿着洋镐坐到了项目部大门的顶上。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院子和外面的马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亮被云遮住了，地上只有零星的火光。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嘶吼，分不清是人的还是不是人的。
熊煜坐在铁皮屋顶上，把洋镐横在膝盖上。夜风凉了，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了，但还肿着，摸上去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它们。他只知道，如果他发现自己发烧了，看到活人时嘴里开始分泌口水，他会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把他们都给杀了。他不知道变成丧尸会怎么样，只是活着的执念太深了。
恐惧还坐在他的胸口上。它不会走了。它会跟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闭眼时脑海里闪过的那张青灰色的脸。
庆幸的是他还活着。在这个死了无数人的时间里，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温暖的色彩，它只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