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星火：拉格朗日计划

如愿号分配生------------------------------------------，北京，***太空联合学院。，遮住了半张脸。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三百多个毕业生围成黑压压的一片，有人踮脚，有人骂娘，有人已经掏出终端开始找人托关系。。他站在人群最外围，背靠着走廊的水泥柱，手里捏着一瓶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出来了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分配名单开始滚动。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地一声炸开。，也听见有人在笑。他没动，只是把咖啡喝完了。。他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宽，挤起来像台小型***。作训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还在泛红的烫伤——昨天最后一次反应堆实操**留下的。“星辰！”他隔着老远就喊，“你猜咱去哪儿？”。“如愿号。”，然后骂了句脏话。“你怎么知道的？你脸上写着呢。”剑星辰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你每次抽到烂签的时候左眼皮会跳，现在跳得跟发了癫痫似的。……操。”，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套了话。
卜宇凡走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他一向如此，走路像猫，说话像蚊子，存在感低得离谱。但剑星辰知道他来了，因为空气里多了一股薄荷糖的味道——这人一天能嚼掉一整盒。
“如愿号。”卜宇凡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砚宸座的那个？”
“嗯。”
卜宇凡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倒出三颗，自己含了一颗，剩下两颗递给剑星辰和李城旭。
三个人就站在那里，嚼着糖，看着公告栏前的人生百态。
十九岁，大四毕业，然后被一纸分配送到几百光年外去。这种事情放在一百年前大概会让人觉得荒诞，但现在是2995年，人类已经习惯了荒诞。
2978年启动的拉格朗日计划，说到底就一句话：走出去，或者等死。
太阳系内的资源早就不够烧了。**次能源危机那会儿，地球上连空气净化塔的供电都要排队。后来在木星轨道上发现了几处氦三富集区，勉强续了几年命，但谁都知道那是饮鸩止渴。
于是就有了拉格朗日计划。数万个深空前哨基地，像撒种子一样撒进银河系的旋臂里。每个基地都是一枚棋子，也是一根火柴。棋子用来探路，火柴用来传火。
至于这火最后能不能烧起来，没人知道。
“卜宇凡，你查查如愿号的资料。”剑星辰把薄荷糖咬碎，冰凉的辛辣感从舌根窜上来，“我记得那地方不太平。”
卜宇凡没说话，但右眼的隐形终端已经亮了起来。他那只眼睛是改造过的，虹膜上嵌着一层纳米级的数据薄膜，能在视野里直接调取量子纠缠通讯网络里的公开档案。
大约过了十秒，他开口了。
“如愿号基地，位于砚宸座方向，距地球约四百三十光年。建成于2988年，属于第二批深空前哨。常驻人员额定三千人，目前实际在册人数两千七百左右。”
他顿了顿。
“近三年有记录的异常事件，十七起。”
“什么样的异常？”李城旭问。
“公开档案里没说。”卜宇凡的右眼暗了下去，“但十七起异常事件里，有六起的后续报告被标注了‘信息受限’。权限不够，打不开。”
剑星辰没再问了。
信息受限。在***太空指挥部的档案系统里，这个词的意思很明确——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同时转头。
是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白大褂，袖口挽了好几圈，露出纤细的手腕。头发扎成马尾，但扎得很随意，有几缕已经散下来贴在脸侧。她跑得很急，怀里抱着一摞平板终端，最上面那台正在往下滑。
在她即将跑过剑星辰身边的时候，那台平板终于滑了出去。
剑星辰伸手接住了。
女生急刹车，转过身来，马尾甩了个弧线。她看了看剑星辰手里的平板，又看了看剑星辰的脸，然后松了一口气。
“谢了。”
“不客气。”
她接过平板，重新码好，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公告栏的方向。
“分配名单出了？”
“出了。”李城旭接话，“你是哪个基地的？”
“如愿号。”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又咸了。
李城旭和卜宇凡同时看向剑星辰。
剑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女生。
“你们呢？”她问。
“如愿号。”剑星辰说。
女生的眉毛动了动，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真实。
“林夏。”她腾出一只手，伸过来，“外星生态学专业，兼修量子医疗。”
“剑星辰。”他握住了她的手，掌心触到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手术刀或者实验器械磨出来的。“战术指挥与星际导航。”
“李城旭，反应堆工程与能源系统。”
“卜宇凡，量子通讯与数据分析。”
林夏把三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她说，“那以后就是一**上的人了。”
她抱起那摞平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们的出发时间是哪天？”
“8月24号。”卜宇凡说。
“一样。”林夏说，“那还有七天。”
她说完就跑了，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晃来晃去。
剑星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看什么呢？”李城旭凑过来。
“没什么。”剑星辰把手**兜里，“走吧，收拾东西。”
三个人往宿舍楼走。八月的北京热得像个蒸笼，作训服贴在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操场上还有低年级的学弟在跑障碍训练，教官的骂声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四百三十光年。”李城旭突然说，“量子飞船跑完要多久？”
“如愿号那边没有星门，只能靠舰载曲率引擎硬跑。”卜宇凡算了一下，“大概四个月，主观时间。地球时间的话……差不多六年。”
“六年。”李城旭咂了咂嘴，“等咱们到了那儿，地球上这帮人已经老了六岁了。”
“所以叫拉格朗日计划。”剑星辰说，“去了就不打算让你回来。”
这话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伤感，是那种很实在的、沉甸甸的确认。就像你站在船舷上看着陆地越来越远，心里知道脚底下的甲板才是以后的全部。
剑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学院的主楼。
那栋楼很老了，老到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顶上竖着一行已经褪色的红字——
“人类文明的边界，不在星海，在此处。”
他看了那行字几秒钟，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七天后，他们将离开这颗星球。
四百三十光年外，如愿号在等着他们。
而十七起异常事件，六份受限档案，正在那片深空里，安静地等着他们发现。
……
宿舍楼里，剑星辰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作训服、便装、一本翻旧了的《引力场拓扑学导论》、一盒***含片。
箱子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还有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姑娘。
男孩是他。小姑娘是他妹妹。
中年男人穿着太空军的深蓝色军常服，肩章上是三颗银星。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2987年，发射日前夜。爸爸说他会从比邻星带石头回来给我。”
他没带回来。
剑星辰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下，然后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北京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发射塔亮起了灯，像一根根戳破天际的银针。
七天后。
他将走他父亲没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