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第二轮比对。
她把PPT里的“征地补偿资金拨付汇总”跟各村的补偿协议标准交叉验算。
“柳*村，PPT显示补偿总额740万。按每亩1.2万的标准算，征地面积应该是617亩。但台账显示柳*村征地面积是680亩。多出来63亩的补偿款去哪了？”
陆景沉默了两秒。
“被稀释了。”
“什么意思？”
“680亩的地，只按617亩来报补偿总额，省下来的钱不是不发,是把680亩的补偿标准从每亩1.2万压到每亩1.09万。均摊下来，每户少拿一千多块，不至于闹。但总额差出去的七十多万，就进了别的口袋。”
林越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隔着一副眼镜看陆景。
目光跟前两天不一样了。前两天是质疑。此刻是重新校准。
像一个精密天平在一端加了一个新的砝码，指针需要重新找到平衡点。
“你怎么知道是均摊的？”
“2005年其他省份有类似案例，同一套手法。数字摊薄之后，单户的损失控制在可忍受范围内，不会触发****。但总额的差值可以通过虚设的中间账户转出去。”
林越盯着他看了三秒。
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2005年的案例”。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翻页，继续运算。
两个小时结束。
桌面上铺满了纸。手绘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批注。林越的软抄本用掉了十一页。
结论很清楚。
钱海涛六十页PPT里，至少有五组核心数据存在系统性造假。手法不是胡编乱造，是通过统计口径的切换和时间节点的偷换，把真实的问题数据在技术层面“合法化”了。
征地面积：通过删除石峡村整村数据，将账面面积压低330亩。
补偿资金：通过均摊稀释，每个村的单价降幅控制在百分之八到十二之间，不触发警戒线，但总差额至少在四百万以上。
**数据：通过将“征地**类”重新归类为“其他类”，人为压低了征地**的统计量，制造出“逐年下降”的假象。
林越把最后一组数据写完。合上笔，靠回椅背。
“一般的督查组看不破这种造假。”
陆景合上笔记本。
“所以前几次来查的人都被打发回去了。”
林越看着桌面上那张铺满红色标注的手绘地图。沉默了几秒。
“今天晚上。”她说。
陆景抬头。
“大柏沟村。叫上我。”
大柏沟村比石峡村更难走。
山路没有硬化，全是碎石和黄土。昨天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泥泞，每一脚踩下去都要费力***。
林越走在前面，平底鞋沾满了泥，但步子没慢。她边走边在软抄本上记东西，笔尖在颠簸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字迹。
陆景跟在后面，脑子里盘着刚才在大柏沟村拿到的信息。
村支书和镇里副镇长合伙**征地指标的事，比前世记忆里更早。前世那份2011年的调查报告只写了结果，没写细节。但今天在村口小卖部跟一个退休老会计聊了半个钟头，对方把2007年那笔账说得清清楚楚。
一百七十万。和前世的数字一模一样。
林越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天。
“要下雨。”
陆景也抬头。西边的天压过来一大块铅灰色的云，边缘翻卷着，速度很快。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这种云压过来不会超过十分钟。
“前面有个废弃的小卖部，走快点。”
陆景记得这条路。前世他没走过，但来之前在县志上看过大柏沟村的地形。公路在山腰，村子在沟底，中间连着一条盘山的机耕道。机耕道中段有个分叉，往左拐上去是以前的采石场工棚，往右两百米有个停业的小卖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