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神话：神明才是最大敌人

神话课上的谎言------------------------------------------，像是在下一场没有尽头的微雪。，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半阖着眼。头顶那盏总是一闪一闪的日光灯管又濒临熄灭，光线在试卷和课桌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如同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不完整边角。“……破封历元年，诸神垂怜，赐下**，以神凭之术接引人类。凡信奉神明者，皆可借法抗魔，此乃生路，亦为唯一生路——”，像是从生锈的铁**挤出来的气流。他姓周，贫民窟零号**学校唯一的神话课老师，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请神借法。“好处”：①神力护体，免遭魔噬；②恩泽福荫，改善体质；③位列神凭，出入高墙；④虔诚信徒，来世福报。，显然已经把这套话术背得烂熟，却又像是从未真正理解过每一个字。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教室——四十几张课桌，坐了不到三十个学生，大多是十来岁的少年，也有几个像陆临墟这样已经超过学龄还赖在学校里的“老油条”。“……所以，同学们。”周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记住，神明降世，是救赎。请神借法，是生路。高墙内的神凭者大人，是我们这些贫民窟居民遥不可及的……恩赐。”。：“老师，那……怎么才能被神选中呢？”，似乎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个……要看缘分，也要看资质。有些人生来就适合做神凭者的容器，那叫‘无垢体’……”说到这三个字时，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开，“总之，多祈祷，多念经，说不定哪天神明就垂青你了。”，像是黑暗里骤然点亮的蜡烛。他重重地点头，小声嘟囔：“我一定会祈祷的！”，脸上露出那种穷人孩子特有的、既向往又忐忑的神情——他们向往高墙内的安稳，又忐忑自己不够资格。，忽然觉得胸口发闷。，翻开面前那本破旧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看不清颜色，扉页上有几行模糊的字迹，是父亲陆承渊的笔迹——又或许是模仿笔迹的谎言，他已经分不清了。但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三个字，是他自己昨晚写下的：。
笔迹很重，几乎划破纸面。
这是父亲失踪前留下的唯一线索。
七年前，破封历元年，全球封印崩塌，诸神降临。父亲所在的“清道夫”小队被紧急调往裂隙前线，自此杳无音讯。七年后，陆临墟只在父亲的旧衣箱底翻出了一本笔记，中间几页被撕掉，剩下空白处只有这三个字，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像是北欧那边的卢恩符文。
英灵殿是什么？是北欧神话里奥丁的宫殿？还是父亲想告诉他的某种密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神给的，才是最贵的。
“陆临墟！”
周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陆临墟缓缓抬头，对上老师略带愠怒的目光。
“我在讲课，你在下面写什么？”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陆临墟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随手塞进课桌抽屉。“没什么。”
“没什么？”周老师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走到陆临墟桌前，敲了敲桌面，“让我看看。”
陆临墟没动。
周老师的手已经伸向抽屉。
“那是我父亲的遗物。”陆临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您要看吗？”
周老师的手僵在半空。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周老师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收回手，干咳一声：“……上课专心。”转身走回讲台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下课铃就在这时候响了，像一声刺耳的尖叫。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哎，你们说，神凭者是不是真的能长生不老？”
“我听说高墙里的神凭者大人一顿饭能吃一头牛！”
“放屁，神凭者吃的是仙气，不吃凡间食物。”
“要是能被神选中就好了……我就不用再吃合成蛋白膏了……”
“你？人家神凭者要的是‘无垢体’，你那体质，吃十吨蛋白膏也没用！”
几个男生聚在教室角落，聊得唾沫横飞。他们大多是零号**的老居民，从小听着神话课长大，脑子里塞满了官方灌输的“神权叙事”——诸神是恩赐者，神凭者是幸运儿，请神借法是唯一生路。他们向往高墙内光鲜的生活，向往那种不用在裂隙泄漏时瑟瑟发抖的日子。
陆临墟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哥，你说……神明真的会保佑我们吗？”
是陈小雅，贫民窟里少数敢和陆临墟说话的女生之一，总扎着两根乱糟糟的麻花辫，脸上有些没洗净的煤灰。
陆临墟把课本塞进书包，头也不抬：“谁保佑谁，还不一定呢。”
陈小雅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别跟那怪人说话！**就是被神罚的，迟早连他也要遭殃！”
陆临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被神罚的。
零号**里流传着许多版本的“陆承渊失踪故事”。有人说他冒犯了降临的神明，被神罚吞噬；有人说他私藏神格碎片，被清道夫内部处决；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逃跑了，抛弃了两个没用的孩子。
只有陆临墟知道，那些全是放屁。
父亲不是逃兵，不是罪犯，他只是……再也没有回来。
像这个破封历里千千万万消失的人一样。
他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朝门口走去。经过讲台时，周老师正收拾教案，看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放学早点回家，今天预报有裂隙波动。”
陆临墟脚步顿了顿，没应声，径直走了出去。
教室门外是长长的地下通道。
零号**学校建在地下三层，据说是战前某防空洞改造的，墙壁刷着劣质的白漆，已经斑驳发霉，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通道很窄，两人并排走都嫌挤，头顶的管线时不时滴下几滴冰冷的水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消毒水和汗液的气息——这是贫民窟特有的味道，陆临墟已经闻了七年。
他走得很快。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咚咚咚，像心跳。
妹妹还在家等他。
陆知渺，十七岁，天生体弱，贫血，低血糖，三天两头晕倒。但她从不抱怨，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看书，写作业，偶尔帮邻居缝补衣物换一点净水片。她手腕上戴着一个劣质的护身符——陆临墟用清道夫的积分换来的，据说能“辟邪”，其实只是心理安慰。
陆临墟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硬邦邦的塑料包装——今天的午饭，半块压缩饼干，省下来的。知渺总是偷偷把自己的那半块也分给他，他装作没看见，等她睡着后再塞回她床边。
这破地方连正经食物都没有，哪来的力气“请神借法”？
他加快脚步，穿过通道，爬上生锈的铁梯，推开沉重的铁门——
光线刺入眼睛。
零号**的“地面”其实是地下第一层的广阔空间，被称作“棚户区”。密密麻麻的简易房挤在一起，像一场灾难后的废墟拼贴画。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海报，大多是教会发行的：“请神得永生神恩泽被信神者得救”，也有些商业广告：“圣光网络套餐——让你离神更近一步！”
陆临墟眯了眯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远处传来广播声，是零号**守夜人的例行通报：“……各位居民注意，今日监测到一级裂隙波动，请减少户外活动……清道夫编号零-074，请于下午三时前到分配点报到……”
零-074。
那是他的清道夫编号。
清道夫，听名字挺威风，其实就是给守夜人打下手的临时工——负责清理裂隙泄漏后的低级神话生物**，搬运神性材料，偶尔充当诱饵。工资微薄，危险性高，但能换到积分，积分能在黑市换到药品、食物、净水片，甚至……一点关于父亲的消息。
陆临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他穿过棚户区狭窄的过道，绕过几个蹲在门口啃合成蛋白膏的老人，在一间破旧的铁皮屋前停下。
门没锁。
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漏进一点微光。
“知渺？”
没人应。
陆临墟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里屋——
床上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水壶还温热，但人不在。
他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知渺很少出门。她不喜欢外面，太吵，太乱，空气里总有一股血腥味。偶尔去邻居家借东西，也一定会在他回家前赶回来。
今天怎么回事？
陆临墟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冰凉的水流冲过喉咙，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焦躁。
然后他看见了桌角压着的一张纸条。
陆知渺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哥，我去李阿姨家拿缝补的布料，晚饭不用等我。
陆临墟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警报，骤然划破零号**沉闷的空气！
不是常规的裂隙波动警报，是更紧急的、更刺耳的、更接近的！
呜——呜——呜——！
陆临墟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同一瞬间，棚户区过道里传来嘈杂的喊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还有守夜人扩音器里的喊话：“……一级裂隙泄漏！泄漏点：零号**学校附近！请所有居民立即返回住所！关闭门窗！不要外出！……”
学校附近。
纸条。知渺不在家。
陆临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推开铁门，冲进混乱的过道，逆着恐慌的人群奔跑。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跑过贴满“请神得永生”海报的墙壁，跑过跌倒哭泣的孩子，跑过紧闭的门窗，跑过守夜人举着扩音器大喊的侧影——
然后他看见了。
零号**学校外墙的角落，那道不起眼的裂隙，此刻正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而在裂隙旁边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瑟瑟发抖。
是陈小雅。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裂隙，嘴唇煞白，浑身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不。
不是被定住。
是被盯着。
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属于人类。
陆临墟的脚步钉在原地。
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看见了——在陈小雅身后的墙壁上，在昏暗的灯光与阴影交界处，有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像两口吞噬光线的枯井。
那双眼睛正越过陈小雅的肩膀，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一切——
直直地看向他。
陆临墟浑身汗毛炸起。
下一秒，那双眼睛眨了眨，消失在阴影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陆临墟知道，那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