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东宫的清晨，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恢复了平静。

沈念安被灌了一碗微辣的姜茶，辣得她小脸通红，眼泪汪汪。

又被小翠套上了三层衣服，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这才被允许下地活动。

而另一边，萧珩在宫人的伺候下，不紧不慢地用完了早膳。

他今天胃口似乎不错，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燕窝粥。

福安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称奇。

看来，昨晚那一觉，殿下是睡得极好。

早膳刚用完，御书房那边就来了传话的太监，说是陛下召太子殿下过去问话。

萧珩换上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太子常服，那身料峭的病气被压下去几分，多了几分储君的沉稳与威仪。

福安跟在他身后，一路朝着御书房而去。

经过花园时，他看到沈念安正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小块馒头，一点一点地掰碎了往水里扔。

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围在她手边，争抢着食物。

她玩得不亦乐乎，脚上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串清脆欢快的响声。

她看到了萧珩，献宝似的冲他招手，声音奶声奶气，却喊得格外响亮。

“殿虾！看！鱼鱼在吃东西！”

萧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目不斜视地从花园旁走了过去。

那张清冷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福安却眼尖地发现，殿下的耳根，似乎……有那么一丝丝可疑的红晕。

福安低着头，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

殿虾……

这个称呼，怕是要在东宫流传许久了。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永昭帝坐在龙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却迟迟没有翻动。

皇后周氏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也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随着内侍的一声通传，萧珩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皇儿来了。”

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永昭帝放下奏折，抬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平身吧。”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舒展了几分。

眼前的萧珩，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那种近乎透明的、摇摇欲坠的病态，已然好了许多。

至少，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沉沉的死气，而是有了一丝少年人该有的清亮。

皇后柔声开口，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珩儿，坐。”

萧珩依言坐下。

永昭帝沉声问他。

“朕听福安说，你昨夜睡得安稳？”

萧珩垂下眼，看着自己袍角上的金线绣纹，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永昭帝和皇后的脸上，都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色。

皇后更是追问。

“那……梦魇可还发作？”

萧珩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已经连续三晚，没有再被那些可怕的梦境纠缠了。

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对他来说，陌生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小东西的到来。

想到那个又吵又爱哭，还给他起了个“殿虾”这种愚蠢外号的小丫头，萧珩的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自己竟然真的需要靠一个三岁的奶娃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近乎耻辱的示弱。

御书房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凝滞。

永昭帝看着儿子那张倔强的、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