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把叶家三十六桌团圆宴订在了云澜楼。
不是我爱摆阔。
是婆婆提前三个月打电话给我，说今年族里修祠堂，要请全族长辈吃一顿像样的饭。
她说：“舒澄，你嫁进叶家三年，平时忙你的绣坊，连个孩子都没给我们叶家添。今年这顿饭你得办漂亮点，让亲戚们看看你不是只会赚钱不会做人。”
我答应了。
我让人定了最好的厅，备了老人能吃的软烂菜，孩子能吃的点心，连每位长辈忌口都让管家核了一遍。
可第一道松茸鸡汤端上桌，婆婆就把筷子摔了。
“这叫什么团圆宴？一盅汤就够我们全家喝几天粥了。”
大嫂沈月端着一盘酸萝卜，柔柔地笑。
“妈，您尝尝我腌的萝卜，清爽下饭，不像这些菜，看着金贵，吃进肚子还不是一样。”
婆婆立刻把那盘酸萝卜推到主位。
“还是月月会过日子，女人啊，别以为挣几个钱就能在家里充大。”
满厅亲戚都笑了。
我看向丈夫叶知衡。
他低头给婆婆盛汤，像没听见。
三年前体检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孩子的人是他。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保密，说男人的脸面不能丢。
我替他瞒了三年。
结果婆婆指着桌上的红枣花生，冷笑着说：“花都会生，树都会结果，偏偏有些女人肚子像冻土，浇多少钱都没用。”
叶知衡仍旧沉默。
大嫂低头笑了一下。
我忽然明白，这顿饭不是团圆宴，是审判席。
我站起来，叫来经理。
“把没动过的菜全部撤下，按我名单送去城南养老院。账记我个人，不挂叶家。”
婆婆拍桌怒吼：“你敢！”
我平静地看着她。
“既然叶家只配吃酸萝卜，那这桌宴，就别浪费在你们身上了。”
云澜楼最大的宴会厅里，空气像突然结了冰。
经理愣了一瞬，立刻点头安排人撤菜。
服务员训练有素，一道道把还没动筷的菜端走。三十六桌亲戚面面相觑，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拦。
婆婆陈素兰最先反应过来，她扑到主桌前，抓住一只银盖盅不放。
“舒澄，你疯了？这是叶家的团圆宴，你凭什么撤？”
我拿起桌边的账单，翻到最后一页给她看。
“预付金、包厢费、茶位、酒水，全是我的账户付的。你们既然觉得铺张浪费，我替你们节省。”
二叔公拄着拐杖咳嗽一声。
“阿澄啊，大过年的，别闹。你婆婆话糙理不糙，女人嫁人总要以夫家为重。”
“以夫家为重，是让我花钱受骂，再把自己不能生的黑锅背一辈子吗？”
我说完，叶知衡终于抬头。
他脸色一白，手指用力攥住酒杯。
“舒澄。”他低声警告我，“别在这里说气话。”
我笑了笑。
“气话？那你告诉大家，孩子的事到底是谁的问题。”
他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没说。
陈素兰立刻跳起来。
“你少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我们知衡从小身体好得很，是你一天到晚泡在绣坊里，被那些线香熏坏了身子！”
大嫂沈月把酸萝卜推到我面前，声音轻轻的。
“弟妹，妈只是急着抱孙子，你何必把一家人弄得这么难堪。女人再能干，回了家也要柔顺些。”
她这话说得温柔，眼神却带着胜利者的怜悯。
她有一儿一女，是陈素兰挂在嘴上的功臣。
叶家族人每逢聚会都夸她勤俭持家，夸她会生养。至于我，他们只记得我一年给叶家修祠堂添了八十万香火钱，给叶知衡还清创业债，还给他弟弟买了铺面。
钱他们收得理直气壮。
骂我不会做人时，也理直气壮。
经理过来请示：“舒女士，撤下的菜现在送走吗？”
我点头。
“送。老人院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今晚值班护工和老人都没吃上热饭，刚好。”
“你敢送！”陈素兰尖叫，“那是我们叶家的菜！”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不如酸萝卜吗？酸萝卜还在。”
旁边小姑叶青岚阴阳怪气地开口。
“嫂子，有钱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你嫁进叶家，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哪能你说送就送？”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婚前财产公证，叶知衡亲手签的。云澜楼账单走的是我婚前公司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