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儿子成婚那日，我写了和离书

状元儿子成婚那日，他当众将妾室柳氏请上主位。
满堂宾客哗然。我正震惊，儿子却朗声道：
“母亲，其实我本是柳氏所生。当年父亲忌惮您母家权势，怕您生妒残害庶长子，才用了李代桃僵之计。”
我笑容凝在嘴角：“好孩子，大喜之日，这玩笑可开不得……”
夫君低头不语，柳氏泣不成声，颤声道：
“姐姐，我忍了二十多年。只求在硕儿大婚时，能堂堂正正做一回他的母亲。便是死，也瞑目了。”
周围宾客们窃窃私语。
儿子跪在我面前，满目恳求：“母亲，求您成全。”
我听后，缓缓笑了。
这些年，深夜里一勺一勺喂他汤药的是我，寒冬酷暑陪他读书到三更的是我，
他高烧不退时，跪在菩萨前磕破额头的也是我......
而他真正的母亲，只需躲在暗处流几滴眼泪，便能在今日夺走我所有的付出与荣光。
我这一生，竟是个笑话。
当夜，宾客散尽后。夫君醉醺醺回到房里，我轻声开口：
“和离吧。”
......
话音落地，张珩的酒醒了大半。
他直直盯着我，“你说什么？”
“和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明日我便收拾东西，搬出府去。”
张珩猛地站起来，衣袍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沈蘅，你疯了？”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三年，从十八岁嫁进张府那日算起，日日夜夜，我从青春少艾看到鬓边生白。
原以为早就看得倦了，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很。
“我没疯。”我轻声开口，“清醒得很。”
张珩深吸一口气，在我对面坐下，带着一种过来人教导晚辈的语气。
“阿蘅，你听我说。**家这些年……”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你父亲致仕三年了，你兄长在任上又出了那档子事，如今沈家在朝中还有什么人？你自己说。”
我没说话。
他以为说中了我的痛处，语气越发笃定：
“你若是和离回娘家，你兄长嫂子怎么看你？你们沈家现在能养你一辈子？你拿什么过日子？”
这话说得实在。沈家确实败了。
父亲辞官归乡后，兄长在任上被人参了一本贪墨，虽然后来查清了是诬告，但仕途也毁了。
如今沈家只靠着老家那几百亩田产过活，嫂子素来精明，
我若回去，她嘴上不说，心里也要盘算我这张嘴要吃多少米粮。
张珩见我不吭声，以为我动摇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但你要是留下来，你还是张家的当家主母。今日的事，我让硕儿和柳氏给你赔个不是，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这府里上上下下，谁敢不敬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赔个不是？”
张珩点头：“对，我让他们......”
“张珩。”我打断他，“我问你一件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一字一顿地问道：“我生的那个孩子，在哪？”
整个屋里死寂。
张珩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表情碎了个干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继续开口：
“当年我和柳氏同时临盆。你说她的孩子夭折了，如今才知晓，原来我养的竟是她的儿子。”
“那我的呢？我亲生的孩子在哪？”
张珩别过脸去，不敢看我。
“说话！”我大声质问。
张珩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柳氏她……她说不愿养别人的孩子。”
不愿养别人的孩子。
我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张珩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便让张管家带回去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管家是府里的管事张德茂。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都见过。
家里那个女孩，七八岁时被几个哥哥追着打，躲在花园假山里不敢出来，浑身都是泥。
我让人给她送了件干净的衣裳，还训斥了那三个小子几句。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疼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
“我生的是那个女孩？”
张珩点了下头。
我的心像是被人从胸口掏出来，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就因为是个女孩，所以他们才这么轻易就把她丢了？
而柳氏生的儿子被当成嫡长子精心教养，读书习字，考秀才中举人，一路送到状元及第。
今日大婚，满堂宾客，好不风光。
而我的女儿，在管家院子里被三个哥哥打得满园乱窜，连件干净衣裳都穿不上。
我的眼眶胀得发疼，但没有流泪。
这些年我在菩萨面前流的泪已经够多了，每一滴都是为了那个“状元儿子”。
他高烧不退，我跪在佛前磕破了额头。他科举下场，我吃斋念佛整整一个月。
他金榜题名，我以为老天爷终于看见了我的心血......
但不承想，原来全是笑话。
我养的是别人的孩子，我流的泪为的是别人，我的头磕破了也是为别人。
“她在哪？”我问。
张珩愣了一下：“谁？”
“我的女儿。”我站起身，声音冰冷，“现在，立刻，带我去见她。”
张珩皱着眉：“天都黑了，你明日再去也不迟......”
“张珩。”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把我女儿丢给管家养了二十三年。你要是还敢拦我，我明日就去顺天府敲登闻鼓。你张家状元及第，大喜的日子，你想不想让满京城都知道这桩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