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杖：一根盲杖，送他入狱

顾辞远动用整个律所的人脉替他的白月光江若瑶摆平酒驾撞人案那天，顺便把我瞎眼的母亲哄进了***，按着她的手指在认罪书上摁了手印。
母亲心脏病发，死在看守所的铁架床上。
我拿着死亡证明回到家，他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折到小臂中段。
听见门响，他抬眼看我，放下手机，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站着没动。
他起身走过来，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往他怀里带，下巴搁在我头顶。身上有酒味，混着一股茉莉调的女人香水。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的嘴唇蹭过我的额角，声音低而温柔。
三年了。三年来他每次做了亏心事都是这副模样。拥抱，亲吻，沉稳的嗓音。我曾经以为那是爱。
我撑住他的胸口把自己推出来，抽出包里的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
“签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停在协议上方夹着的那张死亡证明。
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翻了个面，轻轻扣回桌上。动作很慢，像是翻阅一份不太重要的卷宗附件。
“***心脏本来就不好，这事不能全赖我。”
他理了一下左手的袖扣，声音平稳得像在作结案陈词。
“我知道你难受，但你想想，若瑶要是进去了，她爸会撤掉我们律所最大一笔合同。律所垮了，你拿什么交房租？”
“这样吧。**后事我全权负责，城西陵园最好的位置我已经让人留了。另外你那个出租屋也别住了，我在东边订了一套两居室，下个月交房，算是补偿。你安安心心当你的顾**，这件事翻篇。”
“不用了。”我把协议往前推了一寸，“我只想离婚。”
顾辞远把离婚协议用两根手指推回来，推到我手背上。
“苏念真，你一个送外卖的，离了婚，你觉得社会上谁会要你？”
六个小时前。
看守所走廊的灯管坏了一盏，光一跳一跳的，忽亮忽暗。
“苏女士，您母亲突发心梗，送到市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了。我们尽力了。”
我的腿软下去，膝盖砸在**石地面上。
“求你们再想想办法，她才六十岁。”
“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抱歉。”
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工作人员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把一支笔递到我手里。
“家属签一下死亡医学证明。另外逝者是在押期间死亡的，按规定要配合做调查笔录。请问逝者其他直系亲属呢？比如老人的女婿，能联系上吗？”
女婿。
我攥紧笔杆。
“她为什么在这里？”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手上的材料。
“昨天晚上八点自首投案的，有一位律师陪同做的笔录。登记信息上写的是交通肇事案当事人，主动承担责任。陪同人签名是顾辞远，关系填的是女婿。”
“她眼睛看不见。”我的声音在发抖。“她一个盲人，怎么开车？怎么撞人？”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了一下。
“笔录上没有写她视力有问题。”
“她签字了吗？”
“按的手印。”
走廊尽头那盏灯又闪了一下，彻底灭了。
我蹲在原地，把母亲留在登记处的那根盲杖抱在怀里。竹杖被用了很多年，握柄的位置磨得光亮，上面有一道一道浅浅的刻痕。
母亲看不见路，就用指甲在杖身上刻记号。一道痕代表走过一次。
从家门口到菜市场。七道痕。
从家门口到我的出租屋。三道痕。
从家门口到看守所。
一道。
她只来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看守所门口站了很久，给顾辞远打了十一通电话。全部没有接。
第十二通拨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关机了。
殡仪馆的车是凌晨五点来的。我跟在车后面骑着电动车，一路上风刮在脸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六点半，工作人员把母亲推进了冷藏室。
“家属可以回去准备逝者的衣物，干净的，老人生前喜欢穿的就行。”
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件藏青色棉袄，还挂在我出租屋的衣柜里。上次她来看我，洗干净叠好放在枕头边，说下次来穿。
没有下次了。
到家以后顾辞远那通电话才回过来。
不是打给我的。
他拨给家里的座机，响了两声自动转到了答录机。
“念真，若瑶的事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