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帝国破晓

铁锈雨------------------------------------------。，烟尘升入高空，与从海面上吹来的潮湿季风绞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泛着淡橙色的云层。这云层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盖在深渊市一千二百万人的头顶，落下来的雨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有人说是化工厂的废料，有人说是地下水管生锈，但住在东区港口的老人们会压低声音告诉你另一个答案。“那是血腥味。”，六十三岁了，背驼得像一把折叠刀，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总爱在收工后坐在码头的水泥墩子上，叼着一根卷烟，眯着眼睛看雨。有人问他看什么，他就说：“看天洗地。”"二十年前的港口大火，烧死了三百多号人。那天也下这种雨，橙色的，带着腥味。从那以后就没变过。"他吐出一口烟，烟气和雨水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浑浊。“你们以为化工厂改不了天色？不是改不了，是有人不想改。这种雨能把血冲干净——谁最需要冲血，谁就不想改天。”。也没人在意。在深渊市，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谁有空去管天为什么是这个颜色？，老赵头的话似乎有了另一种注解。，比往常更大。大到连老赵头都从码头上撤了回来，缩进港口仓库的屋檐下，裹紧了那件不知补了多少层的棉大衣，浑浊的老眼望向龙脊山丘的方向——龙玄会本部就在那里，此刻，半个山丘都在燃烧。"又洗地了。"老赵头喃喃道。他旁边的年轻工人问他说什么，他摇了摇头，把卷烟按灭在水泥墩子上。“没什么。睡觉吧。明天还得搬货。”。但在转身进仓库之前，他的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这个动作，他已经四十年没做过了。，龙玄会本部。，背靠龙脊山的断崖，面朝整个东区港口。本部的历史比深渊市的大部分建筑都老——三十年前，苏镇海的父亲苏铁山用港口装卸工人的血汗钱，一砖一瓦地盖起了这座院子。正门是中式牌楼，飞檐翘角，上面蹲着六尊石兽——龙、虎、龟、雀、麟、凤，取的是六镇守之意。进了牌楼是前院，青石铺地，左右各种了一棵银杏树，是苏铁山亲手栽的，如今已经长到了三层楼高。再往里是中殿，开会、待客、议事都在这里。中殿之后是后院，是会长家眷的住处。最后是本部大殿——龙玄会的心脏，历代会长的居所和最后的堡垒。，六尊石兽有两尊被炸碎了，残块散落在台阶上。两棵银杏树有一棵被烧成了焦炭，另一棵还在燃烧，火光映着暴雨，像一幅油画——一半是火，一半是水，中间是灰。。
中殿已经沦陷了。
后院——
后院的门紧紧关着。门前站着十一个人。这是龙玄会最后的防线——十一个人，保护着身后大殿里的会长和仅剩的非战斗人员。
十一个人对抗外面至少两百人。
这不是战斗。这是拖延。
站在最前面的人叫赵铁臂。
他今年四十一岁，是龙玄会的副会长，苏镇海的结义兄弟，也是龙玄会里出了名的"铁臂"——不是因为他胳膊硬，而是因为他打架从来不挡，只用左臂硬接，接了十七年，那条左臂上的刀疤叠刀疤，新伤覆旧伤，看起来像一棵老树的树皮。
但今夜，那条铁臂断了。
两个小时前，东门突围的时候，一个白狼众的刀手趁乱砍中了他的左臂——不是砍在皮肉上，是砍在肘关节上。那一刀切断了肌腱、韧带动脉，赵铁臂用右手抓住自己的断臂硬塞了回去，用布条缠了几圈，继续打。
直到失血过多，他再也举不起那条胳膊。
现在，他的左臂用一个简易的吊带挂在胸前，右手提着一把卷了刃的砍刀，刀身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他站在后院门口，雨水和着血水从他的左臂吊带上滴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浅浅的红色溪流。
赵铁臂：（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灌了沙）都听好了。
他身后的十个人——不，现在只剩九个了，刚才又倒下一个——看着他。
赵铁臂： 会长说了，我们能活一个是一个。但——
他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殿门。
赵铁臂： 会长还在里面。嫂子三年前走了，小焰还在里面。我们的会长还在里面。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火光冲天的中殿方向。白狼众的人正在清剿中殿的残兵，很快就会攻到后院。
赵铁臂： 所以——活不了也得活。挡一刻是一刻。挡到会长从密道走为止。
没有人说话。但九个人都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赵铁臂： 老周。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应了一声。他是龙玄会的老人了，比赵铁臂还大三岁，是后勤部的主管，平时连刀都不怎么摸，但今夜他提着一把杀猪刀——那是他从厨房里摸出来的，因为正经的武器已经发完了。
赵铁臂： 你上个月不是给你闺女办升学宴吗？她考哪儿了？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老周： 市立大学，中文系。她说以后要当作家。
赵铁臂： 好。中文系好。
他顿了顿。
赵铁臂： 等这事完了，你闺女上学的钱，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