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娘断头，胭脂铺里来了个活**------------------------------------------，沈黛的手指微微收紧。，灰尘簌簌落下，落进刚调好的半盒胭脂里。，此刻蒙了一层灰，像极了变质的血。“沈黛！你这个毒妇！滚出来！”，伴随着更加嘈杂的人声和木棍撞击门扉的闷响。，并未急着开门，而是先用湿帕子将指尖沾染的粉末细细擦净，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乱糟糟的死法见多了，若自己先乱了阵脚，那才是真的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拔下门闩。，阴冷的湿气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门口赫然停着一顶大红花轿。，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惨白地垂在轿沿外。，指着沈黛的手指都在哆嗦，旁边站着满头大汗的冯县令，官帽都有点歪。“沈黛，”冯县令避开她的视线，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油汗，声音发虚，“苏家小姐今晨出嫁，刚上花轿没两里路，头……头就断了。”，落在花轿上。，端坐如生，只是脖颈处空空荡荡，断口整齐得不可思议。
没有头。
但那断颈的切面上，并没有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反而涂抹着一层厚厚的、艳丽至极的脂膏。
雨后的风一吹，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钻进沈黛的鼻腔。
那是“骨生香”。
沈黛铺子里最贵的一款胭脂，说是用百花露混着在此地生长的香骨草调制的，只要抹上一指甲盖，香气三日不散。
“那脖子上的胭脂，是你亲手卖给小姐的！”苏家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描金瓷盒，狠狠砸在沈黛脚边，“仵作验过了，切口平滑，那是被胭脂里的毒煞之气生生腐蚀断的！你这就是妖术！”
瓷盒碎裂，里面的膏体滚落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来人！锁了！”冯县令见周围百姓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捡地上的石头，急忙挥手。
两个衙役拿着铁链就要上前。
沈黛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断颈处的红色。
不对，味道不对。
骨生香的主调是甜暖，但这股香气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和腐烂的土腥气。
就在衙役的铁链即将套上沈黛脖颈的瞬间，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这一声并不大，却像是重锤敲在人心口，震得那两个衙役手一软，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让开。”
声音清冷，像深秋夜里的寒霜。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拨开。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缓步走来。
他头上没有戒疤，眉骨极高，眼窝深陷，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慈悲，反而透着股视万物如死灰的冷漠。
沈黛从未见过此人。
这清河县地界不大，若是来了这样的游方僧人，茶寮酒肆早就传遍了。
僧人没看地上的**，也没看冯县令，径直走到沈黛面前。
他很高，阴影完全笼罩了沈黛。
“好重的妖气。”
僧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
沈黛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手腕就骤然一紧。
那僧人的手看似白皙修长，力道却大得惊人，拇指死死扣住她的寸口脉门，一股灼热的气劲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痛得沈黛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他在试探。
沈黛咬紧牙关，没有痛呼出声，只是抬起眼，毫无畏惧地迎上僧人的目光。
这和尚不是在把脉，是在找她的“妖丹”或者“原形”。
“没有内力。”僧人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扣着她脉门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将她的手腕举到鼻端闻了闻，“但你这血里，为何有股尸香？”
周围的百姓听了这话，更是炸了锅，“艳鬼”、“妖孽”的骂声此起彼伏。
沈黛的手腕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钻心的剧痛，借着僧人钳制她的力道，身体猛地前倾。
这动作太突兀，僧人下意识地侧身防备，却见沈黛并不是要攻击他，而是整个人几乎扑到了那具无头女尸面前。
“你要干什么！”苏家管家惊恐大叫。
沈黛伸出并未被制住的左手，指尖在那断颈边缘残留的胭脂上一抹，然后迅速凑到鼻尖嗅了嗅。
苦味更重了。
“放手！”沈黛转头，眼神比这和尚还要冷上三分，“再不放手，真凶就要逍遥法外了。”
沈黛没理会手腕的剧痛，举起左手，将那指尖的一抹艳红展示给冯县令看：“冯大人，您若是现在抓了我，这苏家小姐的冤屈，这辈子都洗不净。”
冯县令擦着汗：“你……你还要狡辩什么？”
“骨生香以百花露为底，遇血则融，香气清甜。”沈黛的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但这脖子上的胭脂，遇血凝而不散，且隐隐泛着黑气。大人若是不信，可取银针一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僧人冷漠的脸，最后落在苏家管家身上：“这里面被人掺了‘断魂草’的汁液。断魂草汁液剧毒，且有极强的腐蚀性，更有个特性——干涸后气味极似苦杏，若是混在浓香的胭脂里，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断魂草？”冯县令一愣。
“此草生在阴湿坟茔之地，寻常药铺根本不卖。”沈黛语速极快，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我的铺子里只有香料和美容的药材，绝无此等毒物。有人偷梁换柱，借我的胭脂**，还要嫁祸于我。”
那僧人此时忽然松开了手，指尖捻了捻沈黛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又看了看那**颈部的切口，”
他在帮腔？不，他在拆台。
沈黛**几乎断裂的手腕，冷冷道：“我又没说这就是致死原因。我只是证明，胭脂有问题，我也不是什么妖孽。”
她转头看向冯县令，眼神笃定：“大人，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出这胭脂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也能查出这断魂草的来源。若是三天后查不出真凶，沈黛提头来见，届时大人再判我是妖是鬼，我绝无怨言。”
冯县令巴不得有人背锅，又不用立刻结案得罪苏家，连忙看向苏家管家：“这……既然有疑点，不如……”
苏家管家虽然愤恨，但听到“断魂草”三个字也有些发怵，毕竟谁也不想自家小姐死得不明不白。
“三天。”那僧人忽然插话。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黛身侧半步的位置，像是一尊煞神归位。
“贫僧无妄。”他报上了名号，目光却依旧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沈黛，“既然施主立了军令状，那这三天，贫僧便跟在你身边。若是查出真相倒也罢了，若让贫僧发现你有一丝妖邪作祟的迹象……”
无妄微微低头，凑近沈黛的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贫僧便直接捏碎你的喉骨，超度了你。”
沈黛只觉得耳边一阵寒意，她没有退缩，反而抬头看着那天色。
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将至。
“好。”沈黛应了一声，转身看向那顶还在滴血的花轿，“既然大师要跟，那便跟紧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冲刷着地上的胭脂与尘土。
沈黛没有回铺子躲雨，而是径直走向了衙门停尸房的方向。
无妄捻着手中的佛珠，看着那道纤瘦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