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我爸把视频发到网上，配文只有一句话：“孩子，别怪爸。”
一夜之间，几百万人看到了这条视频。
评论区哭成一片。
我叫沈念。
十八岁，准备参加维也纳国际钢琴大赛。
而我妈，林若雪，三个月前确诊了胰腺癌晚期。
她没告诉我。
我爸也没告诉我。
他们两个，瞒了我九十天。
直到昨天。
我爸在校门口等我，攥着我的手，嘴唇发白。
“念念。”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妈走了。”
三个字。
我站在原地，没反应。
“什么时候？”
“五月二十九。”
我掐了掐手心。
“你瞒了我十一天。”
他没说话。
我又问：“她在的时候，让我见了吗？”
他还是不说话。
我蹲下去，抱住膝盖。
我说：“爸，你是不是很难受？”
他哭了。
蹲在我旁边，像个孩子一样哭。
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胸口那里，好像空了一块。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

我妈走的那天，我在琴房练琴。
老师说我的曲子不够有感情。
他说：“你弹得很好，但没有灵魂。”
灵魂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窗外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我弹了四个小时，练的是肖邦的叙事曲。
弹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爸来接我。
他站在琴房门口，笑得很勉强。
“念念，今天早点回家，爸给你做***。”
我背起琴谱，跟他走了。
一路上，他一直在说话。
说天气，说邻居家的狗，说我表姐要结婚了。
说了很多。
但没提我妈。
我也没问。
因为那段时间，我妈说她去南方养病了。
视频里，她总是笑着说：“念念，好好练琴，妈等你拿大奖。”
她瘦了很多，戴着**，脸色有点白。
但她在笑。
所以我信了。
我说：“妈，你好好养病，等我比完赛，去看你。”
她点头，眼眶红了。
我当时没注意。
现在想想，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最后一次。

我爸瞒了我十一天。
这十一天里，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殡仪馆。
回来给我做早饭。
送我去琴房。
晚上接我回家。
一切如常。
只是他的眼睛，越来越红。
我以为他没睡好。
我说：“爸，你也别太累，我不用你天天接送。”
他摇头。
“没事，爸想多陪陪你。”
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不知道。
他已经在送走我**路上了。
十一天，他一个人扛着。
白天是正常的爸爸。
晚上，躲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后来收拾他房间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发现了半包烟。
都是灭的。
他根本不会抽。
他是医生，最讲究健康的人。
但那十一天，他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我妈走了之后，我请了一周的假。
没练琴。
每天坐在她房间里，翻她的东西。
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首饰盒。
还有一本日记。
我没打开。
不敢。
直到第七天。
我翻到了一本琴谱。
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
封面写着四个字：“给念念。”
我的手开始抖。
翻开第一页，是妈**字迹。
“念念，如果你看到这本琴谱，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别哭。妈妈最怕你哭。”
“这本琴谱，是妈妈写给你的最后一首曲子。”
“曲名叫《雪落》。”
“妈妈这辈子，写了九十九首曲子。”
“第一百首，是留给你的。”
“这首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妈妈没写完。”
“因为这个音符，要你自己去找。”
“去找顾明远。”
“他会告诉你，最后一个音符在哪里。”
“但念念，妈妈要提醒你。”
“顾明远不是好人。”
“他想要妈**曲子。”
“你不能给他。”
“这是妈妈最后的遗愿。”
“活下去。”
“好好弹琴。”
“妈妈会在天上听。”
我抱着那本琴谱，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给我爸看了那本琴谱。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念念，**留给你的，你自己决定。”
我问：“顾明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