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四点半，早餐店里雾气腾腾。
隔壁杂货店的刘姐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
走到灶台边上，她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手机塞到我围裙兜里。
"小棉，别声张。回家再看。"
她声音压得很低，扭头冲门口笑了笑，跟没事人一样提着豆浆走了。
我愣在那儿，手伸进围裙兜，摸到手机屏幕还是温热的。
屏幕没锁，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我婆婆的头像，下面一行字："老大的房子首付还差四十八万，老二媳妇那个傻子的存折密码我拿到了，今晚办。"
底下陈志国回了一条："妈，我知道了，存折在她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
灶台上的豆浆锅咕嘟冒着泡，溢出来的白沫子滴在火上，嗞嗞响。
门口挂着我男人的旧棉袄，他昨晚回来时脱在那儿的。
我攥着刘姐的手机，指头发白。
八年......
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一锅一熬豆浆，一根一根炸油条。五十万，五十万零两千三百八十七块六毛五。
是给儿子果治眼睛的钱。
我把火关了，解下围裙，锁了店门。
银行八点才开门。我在门口蹲了三个小时。
柜员把余额单子递出来的时候，上面印着：13.70。
"昨晚十一点零三分，转出五十万零两千三百七十四块。"
我没说话。
柜员又问了一遍："女士，还办其他业务吗？"
我站起来，腿是软的。
从银行出来，我给方小玲打了个电话。
"玲子，我存折上的钱没了。"
"啥？多少？"
"五十万。全没了。"
电话那头方小玲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你说啥？给果治眼睛的钱？谁动的？"
"我婆婆和陈志国。"
方小玲骂了一句脏话。
"苏小棉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你别一个人扛着。"
我挂了电话，蹲在银行门口，看着来往往的人。
太阳出来了，照得人脸发烫。
我在那里蹲了很久，直到方小玲骑着电瓶车冲过来。
方小玲把我拽上车，先去了杂货店。
刘姐正在搬货，看见我们来了，朝里面努了努嘴。
"进来说。"
她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从柜台底下翻出自己的手机。
"截图我转发给你了。昨天晚上我在小区群里看见你婆婆在炫耀，说老大终于买上房了，我就觉得不对，你婆婆哪来的钱？后来我在她朋友圈翻到一条，点进去看了几条聊天记录。"
"她朋友圈没设权限？"方小玲问。
"她哪会弄那个，六十多岁的人了。"
刘姐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看，一共四条。"
第一条是我婆婆发给陈志国的，就是之前看到的那句。
第二条是陈志国回复的。
第三条是我婆婆发给大伯子陈志强的："老大，钱明天到你账上，让刘敏去办手续。"
**条是陈志强回的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方小玲把手机抢过去看了两遍，手都在抖。
"这一家子**。小棉，你报警啊。"
"报不了。"刘姐摇头，"存折是她男人拿的，密码也是她男人给的，法律上算家庭内部转账。"
"那就是抢。"方小玲嗓子都劈了。
"我知道。"我接过手机，把截图全部发到自己手机上，又**发送记录。
"刘姐，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
刘姐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回去问陈志国。"
方小玲急了："你就这么回去？万一他不认呢？"
"他不认才好。"
我自己都不知道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方小玲愣了一下，没再拦我。
我骑着电瓶车回家，路上经过果的***。
隔着铁栏杆，我看见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鼻梁上架着厚的矫正眼镜。
医生说过，再不做手术，三年之内左眼就彻底废了。
那笔手术费，是三十二万。
我攥紧车把，拐进了巷子。
到家的时候，陈志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了的茶，电视开着但没声音。
他看见我回来，头都没抬。
"今天收摊挺早啊。"
我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走到他面前站着。
"存折呢？"
他手指头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什么存折？"
"我枕头底下铁盒子里那本。"
陈志国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