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偏院的门被他撞开。
老大夫跪在榻前,正在用白布遮住我的脸,看到萧彻,他手一顿:“将军,大夫人她……去了。”
萧彻一把将他推开,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凉的。
他缩回手,又伸出去,攥住了我的肩膀使劲摇了两下。
“云曦。”
没反应。
“云曦,起来。”
还是没反应。
他的手开始发抖。
“沈家下狱之事也并不是毫无转圜的余地,我正在想办法,你再不起来——”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我的手。
十根手指摊在破被外面,血痂叠着烂肉,有几处白骨都露了出来。
那是昨夜用血绣完一整幅蜀锦绣屏的手。
萧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外,绣屏上的花红**滴,栩栩如生。
萧彻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又不敢碰——碰哪里都是伤。
将军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上半身伏在我榻边,额头抵着我冰凉的手背。
“云曦,别闹了……我不要你绣花了,不要林嫣然欺负你,我把什么都还给你好不好?”
他的话在我空荡荡的偏院里回响,没有人应。
少年萧彻站在榻前,看着十年后的自己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曾经在海棠树下笑着说“萧彻不怕,云曦保护你”的女孩已经毫无生机。
如今再没人会这样真心爱护他了。
他晃动着虚影,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动床边的香盒。
细微的声音引起了萧彻的注意,萧彻盯着那只香盒,脸白了一瞬。
“这是……溯回?”
他认得的。秘药,服后可以暂时屏蔽所有伤痛,让人行动恢复如初。
是了。
云曦的手早就伤了,再也拿不起绣针,这药还是他为她搜寻来的!
他以她父兄的性命相协,她想完成绣屏,唯有吞下此药。
可如今香盒里空空如也。
吃下第一颗,只要不失气血,还能长活。
若是吃下三颗,便会瞬间殒命。
他到底做了什么?!竟会逼她至此!!
是他!
是他亲手害死了她!
萧彻低下头,一口血喷在我襦裙上。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像碎了的瓦片,扎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少年萧彻站在墙角,看着十年后的自己僵在榻前的样子。
“你终于知道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可她已经走了。”
偏院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林嫣然在一群丫鬟婆子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腰间缀着一颗白玉扣,看到将军跪在榻前抱着我,停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角。
“将军,姐姐又在闹了?偏院晦气,您仔细——”
“滚。”
将军没回头。
林嫣然愣了一下:“将军?”
“我让你滚。”
将**过头,眼里的***像蛛网一样密。
林嫣然后退一步,强撑着笑:“将军,您别被姐姐吓着了,沈家的事已定,她闹也没用——”
“我说滚!”
萧彻猛地站起,拂开她伸过来的手。
林嫣然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腰间的白玉扣在动作间晃了一下。
萧彻的目光定在了那枚玉扣上。
“这白玉扣,什么时候到了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