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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年的大雪天,小侄子突发高烧惊厥,口吐白沫。
嫂子抱着孩子,跪在冰天雪地里求我那当大队长的丈夫。
“大强,求你开村里的拖拉机送孩子去镇上吧,这雪太深牛车走不到啊!”
丈夫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个死结。
“公车哪能私用?村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这大队长还干不干了?”
他铁面无私地关上门,任凭嫂子在外面哭干了眼泪。
那天夜里,小侄子烧坏了脑子,成了个一辈子流口水的傻子。
第二天清晨,我去村委办事,却发现拖拉机根本不在院里。
老支书叹着气告诉我。
昨晚后半夜,隔壁村的寡妇孙秋月说家里屋顶漏水,冻得睡不着。
大队长二话没说,开着拖拉机冒着风雪,去三十里外的公社给她拉防寒油毡了。
孙秋月,是他下乡前定过娃娃亲的初恋。
初恋怕冷,就可以公车私用连夜狂奔。
我侄子快死了,就是破坏集体纪律。
我转身回屋,拿出了那封藏了三年的工农兵大学举报信,按上了红手印。
……
老支书看着我递过去的信封,夹着旱烟的手指都在抖。
“秀儿啊,你想清楚了?这信要是交到县里,大强这辈子可就毁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他毁不毁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侄子虎子的一辈子已经毁了。”
老支书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信塞进抽屉里,点了点头。
我推开村委的大门,顶着刺骨的寒风往家走。
刚走到村口,就听见一阵熟悉的拖拉机轰鸣声。
陆大强开着村里那台唯一的东方红拖拉机,威风凛凛地驶进村子。
车斗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孙秋月娇滴滴地坐在上面。
她脖子上围着一条鲜红的毛线围巾,那是前几天我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给虎子织的生辰礼。
陆大强停稳车,熟练地跳下来,转身去扶孙秋月。
“小心点,这雪滑,别摔着了。”
他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我只在他刚下乡求我家庇护时见过。
孙秋月借着他的手跳下车,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大强兄弟,昨晚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连夜给我拉来油毡,我这孤儿寡母的,非冻死在屋里不可。”
我站在雪地里,冷冷地看着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
陆大强一抬头,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秀,你不在家照顾你嫂子,跑出来瞎溜达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语气里全是理直气壮的责备。
我死死盯着孙秋月脖子上的红围巾。
“那条围巾,哪来的?”
孙秋月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赶紧把围巾往下拽了拽。
“秀儿妹子,你别误会。昨晚风太大,大强兄弟怕我冻出病来,非要把这围巾给我戴上。你要是不高兴,我这就还给你。”
她嘴上说着还,手却紧紧攥着围巾的边角。
陆大强一把按住孙秋月的手,转头冲我瞪眼。
“你闹什么闹?秋月家屋顶漏了,冻了一夜,我借你的围巾给她用用怎么了?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小肚鸡肠的!”
我气极反笑,指着那台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你不是说公车不能私用吗?你不是说村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这大队长必须铁面无私吗?”
陆大强脸色一僵,随即拔高了嗓门试图压过我。
“你懂什么!秋月是烈属,这是大队对困难群众的特殊照顾!你嫂子那是自己家里的私事,能一样吗!”
“私事?”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虎子烧得口吐白沫,我嫂子跪在雪地里求你,脑袋都磕破了!你连一滴柴油都不肯出!现在你跟我说,你连夜跑三十里地去拉油毡,是为了照顾困难群众?”
陆大强被我盯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
“不就是小孩子发个烧吗?吃点退烧药捂捂汗就行了,非要闹得全村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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