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纪大酒店的旋转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寒风灌进来，吹动了大厅里所有人的衣角。
婚礼宾客们正举着香槟杯，台上的新郎声音颤抖，说到动情处，有人已经在抹眼泪。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领口有个线头松开了，随着空调的气流轻轻飘动。头发没有刻意打理，用一根皮筋随便扎在脑后，额角有一道很浅的疤，是新愈合的，粉红色的，还没有彻底消退。
她站在旋转门的出口处，往里看了一眼。
大厅里很热闹。香槟塔在灯光下金光闪闪，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象牙白的桌布，桌布的边缘坠着水晶挂件，随着人群走动微微晃动。主桌上坐着本市最有分量的几张脸，商会会长陈伯荣，地产大亨魏佑成，还有另外几位平时连照片都难得出现在公开场合的人。
她认识在场每一个人。
她把右手伸进风衣的内袋，摸出一个信封，是白色的，信封表面有隐约可见的水印，看起来像是很普通的一封信。
她走进去了。
脚步声很轻，低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疾不徐。
台上的新郎林远还在说话。他今天穿着一身定制礼服，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台上的样子比平时高了半个头。他说他经历了三年最漫长的等待，说那个人走的时候说要回来，却再也没有回来，说他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哭到现在眼泪都流干了，但今天他要向新的生活迈出第一步。
台下有人轻声啜泣。
"她会原谅我的。"林远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微微回响，"她一定会的。"
这时候，站在台下最边缘的陈伯荣看见了那个女人。
他的手停了。
香槟杯被他悄悄放回桌上，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个突然认出了什么的人，正在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停下来，深深弯下腰。
"顾小姐。"
他叫的是顾。
不是林**。
旁边的魏佑成回头，看见了那张脸，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
"顾小姐。"
一个、两个、三个。
主桌上的人陆续站了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对着那个穿着洗白风衣的女人，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台上还在播放婚礼进行曲。
那个女人走向台中央，台阶很高，她一步一步走上去，没有任何人拦住她。台上的工作人员看见她走过来，不知为何让开了一条路。
林远转过身，看见了她。
他的手里还握着麦克风。
麦克风里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女人没有看他。她走到香槟塔旁边，把手里那个白色信封轻轻放下，放在那些金色酒杯旁边。然后她从风衣另一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信封上面。
那张纸展开来，能看见左上角有一枚红色的印章。
户口注销单。
盖着死亡证明的户口注销单，下面附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麦克风还开着，大厅里异常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香槟泡沫破裂的细小声音。
女人终于看了林远一眼。
"林先生，"她说，"恭喜新婚。"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愤怒压制后的平，也不是伤心忍住后的平，是那种从三年刀山火海里走出来之后，对着一切的平。
说完，她转身走向台阶。
台下的陈伯荣第一个走过来。他走到她身边，陪着她往外走。
魏佑成跟上来。
然后是第三个、**个、第五个。
主桌上的八位大佬，一个接着一个，走到那个女人身边。他们把香槟杯留在桌上，把宴席上写着他们名字的席位卡留在椅子上，跟着那个穿旧风衣的女人，往大厅门口走去。
台上的林远一句话都没有说。
旋转门再一次被推开，风吹进来，把那份离婚协议书吹得翻了一页。
那个女人走出去，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这天是顾漪回国的第一天。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林远送她到机场，抱着她哭。他说你一定要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她说好，我一定回来。
她没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