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印梧桐

开始------------------------------------------，隆冬。，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败的窗棂。沈青梧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浸泡在混着皂角和血水的木盆里，原本纤细的手指早已冻得红肿溃烂，指关节处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渗出的血丝瞬间被冷水吞没。“沈罪奴，动作快点！若是误了尚宫娘**衣裳，仔细你的皮！”，重重抽在沈青梧脸上。，嘴角渗出一丝腥甜。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枯井。她低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却平静：“奴婢知错。”，她还是京城人人称颂的沈家嫡长女，父亲是刚正不阿的御史中丞，未婚夫是当朝太子。可一夜之间，风云突变。父亲被诬陷勾结刺客意图谋反，沈家满门抄斩，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掖庭。而那个曾经与她海誓山盟的太子，为了撇清关系，亲自签发了抄家的手谕。，沈青梧只用了三天。“发什么愣！把这盆衣服洗了！”嬷嬷将一盆沾满污渍的太监衣物踢到她面前。，机械地搓洗着。周围是其他宫女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听说她以前是千金大小姐呢，连针线都没摸过。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听说她那个未婚夫太子爷，马上就要迎娶丞相之女了。”。她知道，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仇恨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燃料。，浣衣局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群身穿锦衣的太监簇拥着一个身着绯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原本喧闹的浣衣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宫女太监纷纷跪地磕头。“奴婢参见尚宫娘娘！”，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来人是尚宫局的掌事尚宫，崔氏。她是丞相的远房侄女，在宫中横行霸道，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崔尚宫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女，最后停留在沈青梧身上。她冷笑一声，抬起穿着金丝绣鞋的脚，踩在了沈青梧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这就是那个沈御史的女儿？”崔尚宫的声音尖细刺耳，“长得倒是有一副狐媚相，难怪能勾引太子。可惜啊，你爹是个蠢货，你也一样。”
手背上的剧痛钻心刺骨，沈青梧感觉骨头都要被踩碎了。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听说你以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崔尚宫脚下又加了力道，脸上露出**的笑意，“本宫今日心情好，赏你个差事。去，把本宫这双鞋舔干净。”
周围的宫女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青梧抬起头，那张沾着灰尘却依然难掩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崔尚宫，眼神中没有屈辱，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奴婢遵命。”
她缓缓低下头，向着那双绣鞋爬去。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鞋面的瞬间，浣衣局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太监的尖叫声：“陛下驾到——”
崔尚宫脸色一变，慌忙收回脚，整理了一下衣摆，跪地迎驾。
大雍皇帝萧景珩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眼神阴鸷，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正是当朝太子萧承瑾。
皇帝似乎对浣衣局的霉味感到不适，皱眉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沈家余孽？”
崔尚宫连忙磕头：“回陛下，正是。这罪奴在浣衣局不思悔改，方才还在顶撞奴婢……”
“顶撞？”皇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沈青梧，你父亲谋逆，按律当诛九族。朕留你一命，是看在你父亲曾经教导过太子的份上。你若再敢生事，朕绝不轻饶。”
沈青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她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和那个负心人。
“陛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浣衣局，“罪奴不敢生事。罪奴只是想问，我父一生清廉，刚正不阿，究竟何罪之有？”
“放肆！”太子萧承瑾猛地踏前一步，怒喝道，“沈青梧，你父勾结刺客，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沈青梧转头看向萧承瑾。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厌恶和杀意，而在自己眼中，只有无尽的深渊。
“太子殿下，”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艳，“证据确凿？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笔迹虽像，却并非我父所写。殿下身为储君，难道连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还是说……殿下根本就不想辨别？”
萧承瑾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更深的恼怒：“你胡说什么！来人，把这个疯妇拖下去，杖责二十！”
“慢着。”
一直沉默的皇帝突然开口。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青梧，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你说你有冤情？”皇帝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后，宫中举办赏梅宴，各宫嫔妃都会参加。你若能在那日找出你父亲清白的证据，朕便重审此案。若找不到……”
皇帝顿了顿，语气森寒：“你就自裁谢罪吧。”
崔尚宫大惊：“陛下，这罪奴……”
“怎么，崔尚宫觉得朕的决定不妥？”皇帝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崔尚宫立刻闭嘴，额头冷汗直流：“奴婢不敢。”
皇帝转身离去，经过沈青梧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沈青梧，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这个宫里，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公道。”
沈青梧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罪奴，谢主隆恩。”
直到皇帝和太子的背影彻底消失，沈青梧才缓缓抬起头。她的额头上鲜血直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崔尚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算你命大！不过赏梅宴？哼，就凭你？等着死吧！”说完，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浣衣局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青梧跪在雪地里，任由寒风呼啸。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她知道，皇帝并不是真的想为她**，只是想借她的手，去试探丞相**的虚实。而她，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用完即弃。
但那又如何？
沈青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哪怕是与虎谋皮，哪怕是化身恶鬼，她也心甘情愿。
“萧承瑾，萧景珩……”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水，眼神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天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与决绝。
这深宫高墙，从此以后，便是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