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花谢已无归

目睹母亲惨死后，我意外回到了十五年前。

妈妈一边糊火柴盒一边憧憬地问：「我的明月都长这么大啦！**的腰还疼吗？他南下做生意发财了吗？他说给我带的南方时新的裙子好不好看呀？」

「还有咱家在外面的欠款都还清了吧？」

我抱着她泣不成声：「没买裙子，欠款也没还，他不是去吃苦打拼，是去享福了！」

「他在南边倒买**成了万元户，跟一个富商女儿结了婚，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

「你后来被逼债的混混糟蹋，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

妈妈手里的火柴盒一下子就掉在地上，眼眶全红了。

我擦干眼泪。

「妈，我记得今年的端午节，他说是去送货了对吧？」

「你去城南的家属院看看，他指不定正陪着那对母子包粽子呢！」

……

妈妈半信半疑，安顿好有心脏病的外婆，立刻牵着我和小明月一路寻到了院子。

刚在小洋楼外停下脚步，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妹子，看你带着孩子在日头底下走，快过来吃口西瓜解解暑。」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戴丽丽。

叶承安外面的女人。

「谢谢**，我们不渴。」

妈妈局促的站在铁门外。

戴丽丽却不由分说的让保姆推开门，端出一大盘切好的冰镇西瓜。

「进来歇会儿吧，」她热情的拉住妈**胳膊，「我老公管的严，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就当陪陪我解闷。」

妈妈推辞不过，只能带着小明月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戴丽丽摸着身边一个四岁男孩的头，满脸宠溺，「这臭小子啊身体不太好，我老公啊就是瞎紧张，非说端午节外面人多，不许我们娘俩去逛庙会。」

「非要把百货大楼的玩具专柜都搬到家里来，说只要儿子高兴就行。」

「这小子是他的**子，要是磕着碰着，他非拿保姆试问不可。」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你爱人对你可真好。」

妈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落寞。

戴丽丽听了这话，嘴角扬的更高了。

「你们看这满院子的艾草和五彩绳，」她指着周围布置的精致的院落，「我昨天随口提了一句，说没见过南方的赛龙舟。」

「他硬是连夜花大价钱，找木匠赶制了一艘小龙舟模型放在水池里。」

「这男人啊，就是爱整这些没用的心思。」

我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妈和叶承安结婚时，连个红纸都没舍得买。

他说借了外债要省吃俭用，两人就在破土房里对着天地磕了个头。

婚后他便去了南方做生意，常年聚少离多。

妈妈时常安慰我，说我爸是去做大生意，不能记恨他。

直到记忆中母亲惨死，这层窗户纸都没被捅破。

戴丽丽看小明月眼巴巴的盯着桌上的糕点，便对保姆招了招手。

「去，把少爷吃剩下的那盒进口巧克力拿来，给这孩子甜甜嘴。」

妈妈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她吃不惯的。」

戴丽丽把巧克力塞进小明月手里。

「拿着吧，这可是我男人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国内有钱都买不到。」

「我平时在家里三个保姆伺候着，燕窝鱼翅我都嫌腻了，这不，一大早他就给我买豌豆黄去了。」

「**，你可真有福气。」妈妈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她当年为了还***，没日没夜糊火柴盒，手指早就磨出了无数硬茧。

生我那天，她一个人咬着毛巾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从此还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戴丽丽突然捂嘴娇笑起来，「其实啊，我老公以前可有意思了。」

「他刚认识我那会儿，非要装成个穷光蛋，连买包烟都要算半天。」

「他说之前有个死缠烂打的疯女人非要跟着他，为了防着那女的他只能成天装穷。」

「你说那女人是不是蠢透了，一无所有还自以为是真爱，真是活该！」

听到这话，妈**脸色瞬间惨白无比。

一旁的我也气得浑身发抖。

「那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妈**声音几不可闻。

戴丽丽摆摆手，「谁知道呢，估计还在哪个穷山沟里吧。」

「我老公说，那种女人就是个膏药，绝对不能给她一丁点好脸色。」

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丽丽，豌豆黄来了，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妈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大步走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