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每次问我意见，我答了二十四年，没对过一次

我妈问我，晚饭吃饺子还是面条。
我说饺子。她说太麻烦。
我说面条。她说不像正经晚饭。
我说那你定。她说我问你呢你踢什么皮球。
我沉默。她说问你话呢怎么不吱声。
我爸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报纸，头都没抬：
"儿子，你以后就懂了。"
二十四年了。
我没懂。
第一章
六月的傍晚闷得跟蒸笼似的，窗外那棵老槐树一动不动，蝉叫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我毕业回家的第三天。
确切地说，是回到"战场"的第三天。
"简余。"
我妈柳芳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在腰上，那条带小碎花的围裙她穿了八年，洗得褪了色，但她从不换。手里握着一把芹菜，芹菜叶子还在滴水。
她看着我的眼神，跟班主任抽查作业差不多。
"晚饭想吃啥？"
来了。
这一刻，我脊背一凉，脚趾在拖鞋里无意识地蜷缩。
这个问题，在我的人生中出现过大约八千七百六十次。每次的结局都证明：我妈问我意见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我深吸一口气。
"吃饺子吧。"
我妈拿芹菜的手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
"饺子？你知道包饺子多麻烦？和面、擀皮、调馅，光剁肉就得剁半小时，我一个人在厨房累死累活，端上桌你三分钟吃完一抹嘴就走——你可真轻巧。"
"……"
我咽了一下口水，立刻调转方向："那吃面条吧。"
我**眉头从"拧"变成了"锁"。
"面条？随随便便煮碗面条就算晚饭了？你在学校食堂吃了四年泡面方便面挂面，好不容易回来，我给你下碗面条？那我还不如直接给你泡桶老坛酸菜。"
"我没说方便面——"
"面条就是面条，换个碗装也是面条。"
我闭了嘴。
客厅沙发上，我爸简国安正靠着一个被砸出人形凹槽的靠垫看新闻，手里那份报纸他翻了三十分钟，还在第二版。
他的眼珠微微转过来，跟接头的地下党似的，给了我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摇头。
那个幅度精确到毫米级——摇多了，我妈会发现；摇少了，我看不见。
二十八年的婚姻把他训练成了特工。
"那……"我小心翼翼组织语言，"炒个菜？配米饭？"
"米饭？"我妈把芹菜往水池边一放，"昨天米饭，前天米饭，大前天还是米饭，你属仓鼠的？天天米饭？"
"那……点个外卖？"
空气凝固了零点三秒。
我**目光锐利得能把外卖小哥连人带车削成两半。
"外卖。"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调平得令人不寒而栗。
"外卖那个油你看看，隔着包装盒都能渗出来。上次你点的那个黄焖鸡，你看看那个汤，能照出人影——那是汤还是机油？三十二块钱，我自己做一桌子菜都够。"
"那我不点外卖——"
"你爱吃你就点，我也没拦你，我就是说一句——"
"没没没，不点了不点了。"
我开始冒汗。
"那，那吃火锅？"
"大夏天吃火锅？你中暑不算，我明天还得刷锅刷半天，那个牛油凝住了你给我铲？"
"**？"
"你想让这屋子熏成**铺子？"
"粥？"
"粥那是晚饭吗？那是病号饭。你生病了？"
"馒头配咸菜？"
"咱家又不是逃荒。"
我嘴角开始抽搐，十指在裤缝上攥紧又松开。
"妈，那你说吃啥。"
"我问你呢。"
"你问了我说了九个你都不行。"
"那你说个行的啊。"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九个选项，全灭。像打扑克牌甩出一手好牌，对面全"过"，然后掏出一张你压根没见过的牌。
我选择沉默。
我妈等了五秒。
"怎么不说话了？一问你你就哑巴，我连晚饭吃什么都不能问了？你嫌烦了是吧？嫌**烦了？行，你别吃了，我也别做了，咱都饿着——"
"没有！没有没有！"我赶紧投降，"我就是在想——"
"想什么？想这么半天你是在做高考压轴题？"
沙发上的我爸缓缓翻了一页报纸。
纸张哗啦响了一声。
那是信号。
我看向他。他的手指在报纸边缘敲了敲，然后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厨房台面上那袋面粉——旁边放着一包猪肉馅，一捆韭菜。
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