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域外天人:我从凡间杀回神界  |  作者:高雨纷风  |  更新:2026-06-10
神恩如刀,凡命如草------------------------------------------。,炉膛里的炭火被吹得通红,热浪扑面。他右臂缠着厚厚的黑色绷带,从肩膀一直裹到指尖,那只手就那么垂着,跟根废木头没区别。,陆铁匠三年前打铁时炸了炉子,右臂废了。一个残废铁匠,打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也就镇上的猎户偶尔照顾生意。,绷带下面的皮肤正在发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一阵一阵,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哥,喝口水。”,碗里是井水泡的野菊花,镇上穷人家的凉茶。十二岁的丫头扎着两条辫子,脸上还带着灶灰,眼睛倒是亮得很。,目光落在陆烽云的右臂上:“又疼了?昨晚你翻了一宿身,我隔着墙都听见了。没事。”,左手接过碗喝了一口,顺手在小丫头头顶揉了一把,把她本就不整齐的碎发揉得更乱。:“别弄!我早上才梳的!梳了跟没梳一样。你——”,瞪了两秒自己先笑了,转身跑出去:“我去收摊子上的铁钉,王猎户下午要来拿。慢点跑,摔了没人扶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声音已经飘到院子外头了。
陆烽云端着碗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维持多久。
右臂又烫了一下。
比昨天更烫。
这种异样从半个月前开始,越来越频繁。他查过镇上所有能找到的旧书残卷,没有任何记载能解释这种现象。唯一能确定的是——每次发烫的时候,他的五感会变得极其敏锐。
比如现在,他能听到三条街外李寡妇在骂她儿子偷吃**,能闻到镇口酒铺里刚开封的浊酒味。
这不正常。
“当——当——当——”
镇口的铜钟被敲响了,不是报时的节奏,是急促的、带着慌乱的连敲。
陆烽云抬头。
天空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云层被一道金光劈开,光芒刺眼,整个青石镇被笼罩在一片不正常的金色之中。云层翻涌间,一艘足有半条街那么长的金色巨舟从裂缝中压了下来。
舟身刻满了陆烽云看不懂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巨舟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沉重,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按在所有人的肩膀上。
有人跪下了。
先是一个,然后是一片。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降临了!”
镇长赵庸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肥胖的身躯跑得比谁都快,扑通一声跪在镇口最前面,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又尖又亮:“青石镇镇长赵庸,恭迎神使大人降临!神恩浩荡!神恩浩荡啊!”
他身后,两个儿子也跪了下来,姿态比老子还卑微。脑门磕得砰砰响,生怕神使大人听不见他们的诚意。
全镇百姓陆陆续续跪了一地。有人是真心敬畏,有人是被那股压力逼的,膝盖一软就跪了。还有人是看见赵庸跪了,不敢不跟着——这位镇长平日里就爱记仇,谁要是在这种场合不给面子,往后的日子别想好过。
陆烽云没跪。
他把碗放在门槛上,走到街边,左手牵住跑回来的陆小雅。小丫头脸色发白,那股从天而降的压力对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重了,腿都在打颤。
“哥……”
“别怕。”陆烽云把她拉到身后,“低头,别看。”
他站在人群最末尾,脊背挺直。周围跪了一地的人没人注意到他——一个残废铁匠站不站着,谁在乎?
金色巨舟停在镇子上空,舟底打开一道光门,数十道身影从光门中落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色甲胄的年轻男人,面容俊美,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他脚踏虚空,每走一步,脚下就凝出一朵雷光。身后跟着八名黑甲侍从,各骑一头独角神兽,兽蹄踏在空气中,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雷烈。
天人殿巡界神使。
陆烽云在旧书里见过这个名字。每隔三十年,天人殿会派神使巡视凡间各镇,名为“赐福”,实为收割。至于收割什么,旧书上没写,或者说,写了的部分被人撕掉了。
陆烽云不傻。能被撕掉的东西,一定是有人不想让凡人知道的东西。
“抬起头来。”
雷烈的声音从高处落下,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直接响在脑子里。
赵庸哆哆嗦嗦抬起头,满脸堆笑:“神使大人一路辛苦,小镇已备好——”
“闭嘴。”
赵庸的嘴立刻合上了。合得干脆利落,跟被人拿针线缝住了一样。
雷烈根本没看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凡人,那种眼神……陆烽云见过。小时候他在山里猎兔子,看兔子窝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恨,不是厌恶,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们不是人,你们是东西。
“本使奉天人殿之命巡视青石镇,三日后开启神恩献祭。”雷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届时,镇内所有十岁至十五岁的童男童女,必须到神殿广场接受检测。”
底下有人小声抽气。
十岁到十五岁。
陆烽云的手紧了紧,身后的陆小雅今年十二。
“这是神恩。”雷烈补了一句,“被选中者,将获得侍奉神明的荣耀。”
荣耀。
陆烽云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嘴里发苦。三十年前那一批“获得荣耀”的孩子,没有一个回来过。镇上的老人提起这事就摇头,再多问一句,就闭嘴装聋。
赵庸立刻接话:“对对对!这是天大的福分啊!谁家孩子被选上了,那是祖坟冒青烟——”
没人应和他。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有几个妇人已经开始无声地流泪,死死捂住身边孩子的嘴。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赵庸回头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当着神使的面不敢发作,只能把笑容挤得更谄媚。
雷烈对这种沉默毫无兴趣,转身欲回舟上。他身后的黑甲侍从们却没有跟上,反而驱动胯下神兽,朝镇子里冲了过来。
独角神兽体型比牛还大,四蹄带着雷光,踏在青石板路上,石板应声碎裂。两侧的摊位被撞飞,一个卖菜的老汉连人带筐滚进了水沟,半天爬不起来,嘴里的血和着泥水往下淌。
侍从们大笑。
“让开让开!凡人挡道,死了活该!”
人群尖叫着往两边散,乱成一团。有人被踩了脚,有人被撞翻在地,哭喊声骂声混在一起。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被人群挤倒在路中间,哇哇大哭。他娘在人堆里被挤得够不着他,声音都劈了:“虎子!虎子快起来——”
打头的侍从骑着神兽直冲过来,看见路中间的孩子,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从腰间抽出一条皮鞭。鞭梢上缠绕着细密的雷光,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哈!小崽子,爷赏你一鞭,算你的造化!”
鞭子落下。
带着雷光的鞭梢划破空气,直奔那孩子的脑袋。
这一鞭要是抽实了,别说小孩,成年人都得开瓢。
人群里有人闭上了眼睛。孩子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后——
“叮。”
一声轻响。
一块烧得通红的废铁胚从斜刺里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鞭梢。铁胚在半空中炸成碎片,但诡异的是,鞭子上的雷光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不是被弹开,是被吸走了。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侍从的手猛地一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鞭子上传来,扯得他虎口发麻。胯下的独角神兽更是“嘶”地一声暴叫,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甩下去。
侍从手忙脚乱地抱住兽颈,在众目睽睽之下歪歪扭扭地挂在兽背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一只靴子都甩飞了。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有个小孩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虽然马上被大人捂住了嘴,但那声笑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紧接着又有几个人憋不住,肩膀在抖,拼命咬着嘴唇。
堂堂神使侍从,骑术精湛,威风八面——挂在兽背上跟个麻袋似的,还少了一只靴子。
这画面,搁谁都绷不住。
侍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好不容易翻身坐正,低头一看——好家伙,一只脚穿着靴子,一只脚光着,袜子还破了个洞,大拇指露在外面。
“谁!谁**敢暗算老子!”他暴怒地扫视四周,“给老子站出来!”
没人动。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刚才还在偷笑的几个人,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人群末尾,陆烽云已经拉着陆小雅蹲了下来,右臂的绷带垂在身侧,整个人缩在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后面,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受惊残废”——嘴唇哆嗦,眼神躲闪,左手还在抖。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三年的残废铁匠不是白当的,这套表情他练了无数遍。什么时候该抖,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把嘴巴张开露出那种茫然无措的蠢样——门儿清。
陆小雅抬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哥你刚才是不是……”
陆烽云用眼神制止了她。
小丫头把嘴闭上了,但攥着他衣角的手收紧了几分。
侍从骂骂咧咧地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那块铁胚炸成了渣,地上只剩一堆铁屑,根本看不出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算你们走运!”侍从狠狠甩了一鞭子,抽在路边的石柱上,石柱断成两截,“下次再让老子逮到,剥皮抽筋!”
说完驱兽扬长而去。走的时候还歪了一下——没靴子那只脚踩镫不稳当。
那个摔倒的孩子早被母亲抱走了,哭声渐远。
人群慢慢散开,没人敢多留。赵庸还跪在原地,膝盖上的青石板都磕出了血印,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糊上去的面具。他两个儿子搀着他起来,赵庸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嘴里还在嘟囔:“福分……这是福分……”
陆烽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右臂又烫了一下。
这次不是隐隐的,是明确的、剧烈的灼热。刚才那一下踢出铁胚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绷带下面的血脉纹路动了。
那些干涸的、像枯死藤蔓一样的纹路,在铁胚接触到雷光的瞬间,亮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息。
但足够他确认一件事:那些雷光里的力量,被他的右臂吃掉了。
不是抵消,不是化解。
是吃掉。
“哥。”陆小雅小声拽他袖子,“咱们回家吧。”
“走。”
两人沿着小巷回到铁匠铺。陆烽云关上门,插上栓,把窗户也关了。铺子里暗下来,只有炉膛里残余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坐在铁砧旁边,沉默了片刻,开始解右臂上的绷带。
一层,两层,三层。
黑色的布条缠了足足七层,最里面那层已经被汗水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
当最后一层绷带被揭开,陆小雅倒吸一口凉气。
陆烽云的右臂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慢地游动。不是纹身,不是伤疤。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交织、重组。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在微微发光,光芒的颜色——和刚才那个侍从鞭子上的雷光一模一样。
“第一重。”陆烽云低声说了两个字。
他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三年前那场“炸炉”事故,其实根本不是事故。那天夜里,一块来历不明的黑色矿石混在普通铁矿里被他扔进了炉子,然后整个铁匠铺炸了。
他醒来的时候,右臂上就多了这些纹路,同时失去了右臂所有的力气。
三年了,纹路一直是死的。
直到半个月前。
直到今天。
陆小雅蹲在他面前,小脸上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哥,你的胳膊……疼不疼?”
“不疼。”陆烽云重新把绷带缠上,动作熟练,“小雅,接下来几天别出门。”
“为什么?”
“三天后的献祭,你的年纪刚好在范围里。”
陆小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十二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什么叫“侍奉神明的荣耀”了——三十年前被带走的那批孩子里,有她一个同族的姑姑。
再也没回来过。
陆烽云把最后一圈绷带系紧,抬头看着她:“我说了,别怕。”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明天该买多少斤炭。
但陆小雅认识她哥。她哥说“别怕”的时候,从来不是在安慰人。
是在告诉你,他已经有办法了。
“哥,你要干什么?”
陆烽云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铺子角落,掀开一块地板。下面是他挖了三年的地窖,里面堆着各种铁料、矿石,还有一柄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东西很长,竖在地窖角落里,黑布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没有去碰那个黑布包裹。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把地板盖回去。
三天。
够了。
——
镇口,金色巨舟之上。
雷烈正要踏入舱门,脚下的独角神兽突然躁动起来。
这头兽跟了他三百年,从未有过这种反应——四蹄刨地,鬃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恐惧的呜咽。
它在对着镇子东边的方向咆哮。
那个方向,是铁匠铺。
雷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的青石镇灰扑扑的,破旧、贫穷、毫无灵气。那间铁匠铺更是不起眼,歪歪斜斜的烟囱还在冒着黑烟。
“怎么?”身后一名侍从凑上来,“大人可要属下去查探?”
雷烈摇了摇头。
一个凡间小镇,能有什么?
“一群蝼蚁而已。”
他收回目光,踏入舱门。
神兽的咆哮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它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方向,瞳孔里映着炉火的暗红色光芒。
**的直觉,有时候比人准。
可惜它的主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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