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爆!温软入怀

撩爆!温软入怀

湫奈奈 著 古代言情 2026-06-0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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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煜,顾煜 主角
changdu 来源
金牌作家“湫奈奈”的古代言情,《撩爆!温软入怀》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顾煜顾煜,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舷窗外的云层被夕阳烧出一片金红,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泼进了熔炉里,黏稠的光晕顺着天际线缓缓淌下来,将溪城国际机场的跑道染成一条流淌的河。温软把遮光板往上推了推,指尖在塑料边缘顿了顿,忽然觉得这动作熟悉得令人心悸——八年前她离开时,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只是那时候她拼命把遮光板拉下来,仿佛只要看不见溪城的土地,就能把自己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移栽到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里。"女士,需要帮您收走毛毯吗?"空...

精彩试读


舷窗外的云层被夕阳烧出一片金红,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泼进了熔炉里,黏稠的光晕顺着天际线缓缓淌下来,将溪城国际机场的跑道染成一条流淌的河。温软把遮光板往上推了推,指尖在塑料边缘顿了顿,忽然觉得这动作熟悉得令人心悸——八年前她离开时,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只是那时候她拼命把遮光板拉下来,仿佛只要看不见溪城的土地,就能把自己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移栽到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里。

"女士,需要帮您收走毛毯吗?"空乘的声音带着英式英语特有的圆润尾音,礼貌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温软转过脸,先弯了眼角,才开口:"不用,谢谢。这毯子盖了十三个小时,我都快跟它培养出**友谊了,现在拆散我们,未免太**。"

空乘愣了一瞬,随即被她话里那股子促狭逗得抿嘴一笑。温软已经转回头去,栗色的卷发从羊绒披肩里滑出来几缕,发梢卷着蜜糖似的弧度,在机舱顶灯底下泛着柔软的光。她今年二十五岁,正是骨肉匀停、气韵初成的年纪,一张脸生得娇媚,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像溪城老宅院里那株养了多年的西府海棠,开到极盛时反而带着几分慵懒的矜贵,让人想摘又不敢轻易伸手。

飞机正在滑行,机身轻微地颠簸着。温软从手袋里摸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家族群的消息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涌进来。她不用看都知道内容——爷爷肯定又在群里发他那张珍藏多年的表情包,一只拄拐的**老虎,配着"欢迎我乖孙回家"的老年字体;母亲大概已经发了九张炖汤的照片,从砂锅到瓷碗,360度无死角;至于温辰那个臭小子,估计正在刷屏"姐姐我的礼物呢"配上各种撒泼打滚的动图。

温软垂着眼睫,一根一根划过去,嘴角噙着笑,却也没急着回复。

八年。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舌尖抵着上颚,品出一点淡淡的涩。八年前她从这个机场飞走,孤身一人,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箱子里塞满了溪城的四季,却独独把十七岁那年的夏天留在了登机口。那时她以为,离开是一场斩钉截铁的告别,是把"温软"这个名字从某个人的人生剧本里彻底涂黑。可时间是个狡猾的编剧,它从来不按你写的剧本走——八年后她回来,名字还是温软,护照上还是温软,甚至连手机里那个用了八年的旧屏保,依然是溪城老宅院角那株她出生时种下的桂花树。

只是那个人呢?

温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个**概还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继续做他的特战队队长,继续把"妹妹"两个字当成最趁手的盾牌,挡开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温老师,行李已经托运好了,车在*区出口等。"助理小陈从前舱走过来,微微躬着身。这孩子是温辞亲自从温辰的同学里挑的,今年刚毕业,眉眼间还带着一股子未被社会打磨的青涩,站在温软身边像个忠诚的小跟班。

温软把手机塞回包里,站起身。头等舱的过道宽敞,她却走得不快,细跟短靴踩在地毯上,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刻意的拖延。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腰带系得松松的,露出里面一条象牙白的针织裙,裙摆堪堪过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这打扮在伦敦的九月或许正好,到了溪城却显得有些单薄,可她偏要这么穿——仿佛穿得单薄些,就能证明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层层呵护的**小姑娘。

"小陈,"她忽然开口,声音像是浸过蜜的玉石,清凌凌地甜,尾音却又习惯性地往上挑,带着点让人心头一颤的娇蛮,"你说溪城这机场,八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股子桂花味?喷的什么香氛,怀旧牌的?"

小陈讷讷地答不上来。温软已经施施然往前走去,羊绒大衣的下摆在腿弯处轻轻摇曳,像是一朵被风吹动的芍药。

到达大厅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温软还没迈出步子,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吼:"我的乖孙!"

这一嗓子,把整个大厅里接机人群的注意力都拽过去了一半。温软抬眼,就看见温老爷子拄着那根紫檀木的龙头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大家子。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八,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唐装是温母上个月专门去苏杭定制的,领口绣着松鹤延年,此刻被他挺得板正的胸膛撑得格外精神。他旁边站着温父,一贯的清贵自持,此刻却难得地弯着嘴角;温母更是直接红了眼眶,手里还攥着一条显然已经绞了无数遍的丝巾。

再往后,温辞一身深灰色西装,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儿,手里没拿任何接机牌——**接自家姑娘,从来不需要牌子。他旁边是温言,抱着她那刚满两岁的小女儿,正笑吟吟地望过来;温砚则靠在柱子上玩手机,抬头看见温软,立刻吹了声口哨:"哟,国际大翻译师荣归故里了!"

最后面是温辰,十六岁的少年已经蹿到了一米八的个子,正拼命从人缝里往前挤,嘴里嚷嚷着:"姐!姐!我在这儿!看见我了吗!"

温软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铜墙铁壁。在伦敦的八年,她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在圣诞节煮速冻饺子,一个人对着泰晤士河的夜景改翻译稿到深夜。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被这种"全家出动"的阵仗打动,可当温老爷子那一嗓子喊出来,当温母的眼泪真真切切地落在她视线里,她才发现,有些血脉里的东西,不是时间和距离能稀释的。

"爷爷,"她快步走过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您这嗓门,是想让全溪城都知道**大小姐回来了?"

"知道怎么了?"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胡子翘得老高,"我温振华的孙女,回来就得风风光光!谁有意见?"

温软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挽住老爷子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把半边身子挂上去:"没意见没意见,您老这分贝,不去当交响乐团指挥都可惜了。"

"臭丫头,"老爷子瞪她,眼底却满是宠溺,"还是这么毒舌!八年没管教,野成什么样了?"

"野?"温软扬起下巴,那姿态骄矜得像只刚被顺了毛却又突然警觉的猫,"爷爷,我这不是野,是国际范儿。您不懂,这叫英式幽默。"

"英式幽默?"温母这时候已经扑上来,一把将女儿从老爷子胳膊上"扒拉"下来,紧紧搂进怀里,"英式幽默能让你瘦成这样?你看看你这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了!英国那地方是不是不给人吃饭?"

温软被母亲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只是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母身上有好闻的栀子花香,混着一点厨房里的油烟气——那是她想了八年的味道,是伦敦最昂贵的香水都调不出来的、独属于"家"的气息。

"妈,"她闷声闷气地说,"我想您的莲藕排骨汤了。"

一句话,让温母的眼泪彻底决堤。温父在旁边看着,无奈地递上纸巾,嘴角却弯得温柔:"行了行了,回家再抱,机场这么多人,像什么样子。"

"我愿意!"温母头也不回,"我抱我女儿,碍着谁了?"

温软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尾已经染上了一抹红,却被她飞快地用笑意盖过去。她转过身,冲温辞张开手臂:"大哥,不抱抱?"

温辞失笑,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欢迎回家,软软。"

"二姐!"温言抱着孩子凑上来,小丫头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摸温软的卷发,"来,叫小姨。"

温软逗了逗孩子,又转向温砚:"三哥,你刚才那声口哨,吹得挺熟练啊,平时没少在酒吧练吧?"

温砚举手投降:"姑奶奶,饶了我吧,我那就是表达一下激动之情。"

"激动?"温软挑眉,"我看是幸灾乐祸。怎么,怕我回来抢你零花钱?"

最后轮到温辰。少年已经蹿得比她还高,却还是被温软一把揪住了耳朵:"长本事了?刚才在群里刷屏刷得挺欢啊,礼物礼物,你是讨债鬼投胎?"

"姐!疼疼疼!"温辰龇牙咧嘴,却不敢躲,"我那不是表达思念之情嘛!"

"思念之情?"温软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看是思念我的行李箱。说吧,看上了哪样?"

温辰嘿嘿一笑,目光已经往她身后瞟。温软作势要揍他,一家人顿时笑作一团。

**的车队在机场外排了半条街,打头的是温老爷子那辆珍藏多年的**L5,漆色黑得发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温辞的迈**跟在后面,再往后还有温砚的保时捷、温言的埃尔法,浩浩荡荡地连成一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温软被温母拉着坐进了迈**的后座,温辞亲自开车,温辰死皮赖脸地挤进来当"电灯泡"。车子启动时,温软透过车窗,看见机场外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车牌号是溪城圈子里熟悉的那串数字。

顾家的车。

她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快得像是错觉。车窗半降,她似乎看见了一只夹着烟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带着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

那只手她认得。

十二岁那年,她爬**老宅院里那棵老槐树,爬到一半不敢下来,是那只手在树下张开,说"跳下来,我接着你"。她跳了,被他稳稳地接在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草丛里,滚了满身泥巴。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来**,吓得在厕所里哭,是那只手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包卫生巾,伴随着少年慌乱的声音"别哭了,我跑遍全校小卖部才买到的"。十七岁那年,她站在走廊拐角,听见那只手的主人捏着一罐可乐,对发小陆骁漫不经心地说:"温软?她就是我一妹妹,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只手接过她递过的情书,又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把情书塞回了她手里,说"软软,好好学习,哥哥等你考上大学"。

那只手,推开了她。

温软收回目光,把车窗升上来,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温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放缓了些。

"姐,"温辰在旁边叽叽喳喳,"你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温软把颈间的羊脂玉坠握进掌心,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溪城多好,有爷爷的桂花,有**汤,有你的……"

她顿了顿,毒舌的本性又冒了出来:"有你的吵闹。"

"姐!"温辰委屈巴巴,"我这是活泼可爱!"

"活泼?"温软瞥他一眼,"温辰,你今年十六了,不是六岁。十六岁的少年,应该像三哥那样,至少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三哥那是装深沉,"温辰小声嘀咕,"他是真傻。"

"温辰,"温砚的声音从车载对讲里传出来,"我听得见。"

温软笑得前仰后合,车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瞥,已经让她胸腔深处某个沉寂了八年的角落,泛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那辆路虎还停在原地。

顾煜在里面吗?

她不敢深想,只是把玉坠握得更紧了些,让那温润的触感一点点渗入掌心,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溪城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八年的时间,这座城市变了很多,高架桥多了,高楼密了,曾经她熟悉的那些老招牌被LED灯箱取代,在夜色里闪烁着陌生的光。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远处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山影,比如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比如……

比如顾家老宅的方向,那栋和**隔着一条梧桐街道的建筑,此刻应该也亮着灯。

"软软,"温辞忽然开口,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顾家那边,知道你今天回来。"

温软的手指微微一顿。

"知道就知道了,"她的声音依然带着那份懒洋洋的娇媚,只是尾音处微微沉了半分,"溪城就这么大,我温软回国,还能瞒过谁去?"

"顾煜休假了,"温辞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昨天回来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温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温软却笑了,那笑容明艳得像是溪城盛夏的凌霄花,开到极盛时反而带着几分灼人的烈:"大哥,你解释什么?我又没问他。顾太子爷日理万机,难得休息,我难道还得去给他请安不成?"

她说着,把身子往座椅里陷了陷,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那片柔软的皮革里:"再说了,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哥哥,他休假,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哥哥"两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涩,被她飞快地用笑意盖过去。

温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温软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也是坐在这辆车的后座上,只是方向相反——那时候是温辞送她去机场,她红着眼眶,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温辞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去英国。

她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是因为她不想再当谁的妹妹。她不能说,是因为她想把那份被碾碎的喜欢,连同那个叫顾煜的人,一起留在溪城,留在十七岁,留在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夏天。

**老宅的灯火,在夜色里亮得像一座灯塔。

车子还没停稳,温软就看见管家刘叔带着几个佣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毛巾、拖鞋、热茶,阵仗大得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外宾。她哭笑不得地下了车,被温母拉着往里走,一路上温老爷子还在念叨他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我天天亲自浇水,就等着你回来闻香!"

"爷爷,"温软一边换鞋一边毒舌,"您去年就把一枝好端端的桂花给剪秃了,今年再亲自浇水,我怕整棵树都保不住。"

"臭丫头!"老爷子气得胡子翘得更高,"我那是修剪!修剪懂不懂?园艺!"

"懂懂懂,"温软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您这是抽象派园艺,剪哪儿秃哪儿,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一家人笑闹着进了客厅。温母果然已经炖好了汤,砂锅在餐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温软被按在主位上,面前堆满了她小时候爱吃的菜——酸辣粉、桂花糖藕、松鼠鳜鱼、还有一碟她心心念念的溪城老字号糕点。

"妈,"她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又有些发热,"您这是要撑死我啊。"

"撑什么撑,"温母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你在英国八年,把一辈子的汤都喝够了?英国的汤能叫汤?那不就是开水煮菜叶子?"

"妈,人家那叫英式清汤,"温软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健康,养生,喝了能活九十九。"

"活九十九?"温老爷子冷哼一声,"我**人,不喝那洋**的汤,照样活一百!"

温软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她低头喝汤,莲藕炖得酥烂,排骨的油脂融进汤里,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到心口。这是她在伦敦想了八年的味道,是任何米其林餐厅都复制不出来的、独属于**的味道。

"姐,"温辰又凑过来,这次手里捧着手机,"发小群里炸锅了,都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聚聚。陆骁哥说,他订了云鼎的场子,后天晚上,给你接风。"

温软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群消息。

群里果然热闹得很,消息刷得飞快。陆骁、沈遇、程野,还有几个她叫得出名字却记不清脸的发小,都在问"软软什么时候回来""软软变漂亮了没""软软有没有带英国帅哥回来"。她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顾煜。

他只发了一个字:"来。"

时间是在三天前,陆骁刚说要聚会的时候。之后群里又刷了上百条消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是一个沉默的幽灵,在喧嚣的人群里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温软的手指微微一顿。

"来。"

一个字,却让她想起很多。

想起小时候,她爬树摔下来,他站在树下说"来,跳下来,我接着你"。想起初中时,她被高年级的女生欺负,他站在走廊尽头说"来,跟我走,我送你回家"。想起高中时,她第一次穿礼服,紧张得不敢下楼,他在楼梯口说"来,我带你下去,别怕"。

那时候的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因为那时候的她,以为"来"这个字,意味着"我在这里,永远都在"。

直到高二那年,她意外听到了那段对话。

那是五月末的午后,溪城一中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她抱着一沓竞赛资料,本来想给顾煜一个惊喜——她知道他每天午休都会在那里和陆骁打球。可她刚转过拐角,就听见陆骁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顾煜,你是不是喜欢温软?"

她的脚步顿住了。五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像是她那一刻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顾煜的声音。那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分辨出他每一个语气的起伏。可那天,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像是在评价一道无关紧要的菜:"温软?她就是我一妹妹,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一句话。

就一句话。

把她整整一年的心动,一年的喜欢,一年的隐秘期待,全都碾成了粉末。

她躲在拐角处,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走廊的地板上,碎成无数片。她手里那沓竞赛资料,被她攥得变了形,纸张的边缘割进掌心,疼得她直哆嗦,却比不上心口那个位置的万分之一。

十七岁的温软,在那个五月末的午后,学会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第二天,她撕碎了那封写了三个月的情书。第三天,她去找温辞,红着眼眶说"大哥,我想去英国"。

温辞问她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妹妹"两个字,在舌尖上嚼碎了,咽下去,让它们变成一根刺,一根在往后八年里,时不时就会扎她一下的刺。

"姐?"温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去不去?陆骁哥说,顾煜哥也休假回来了,大家正好聚齐。"

温软把手机还给温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娇媚:"去啊,为什么不去?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八年没见,我也想他们了。"

她说着,把碗里的汤喝完,起身往楼上走去:"困了,我去睡了。明天还要陪爷爷下棋呢,得养精蓄锐。"

温母在身后喊她"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你原来的那间",她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温软一步一步往上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扶手上的雕花。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图案,一只展翅的凤凰,是**老宅的标志。

她走到二楼转角处,忽然停下脚步。

窗外是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色里投下斑驳的影子。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像是一片冰凉的霜。

温软低头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八年前,她最后一次站在这个位置。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姿势,手扶着栏杆,看着窗外的夜色。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手里攥着一封情书,一封她写了整整三个月、却最终没有送出去的情书。她还记得那封情书的内容,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个因为紧张而写歪的笔画。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张纸折成心形的,怎么在上面喷了一点自己最喜欢的香水,怎么在信封上写下"顾煜收"三个字,然后又一笔一划地划掉。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在夜里偷偷哭泣的,怎么把那张纸撕碎,怎么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怎么在第二天清晨,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溪城。

那时候她以为,撕碎了情书,就能撕碎那份喜欢。

后来她才知道,撕碎的东西,只会以更细碎的方式,渗入骨血,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温软闭上眼睛,把那片月光从手背上拂去。

都过去了。

她对自己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是温软,是**的大小姐,是国际知名的翻译师。她有家人,有事业,有未来。她不需要再为谁写情书,不需要再为谁等一个"来"字,不需要再为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她睁开眼,继续往楼上走去。

走廊尽头,是她的房间。推开门,一切还是八年前的样子——粉色的墙壁,白色的公主床,书桌上摆着她小时候得的奖杯,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居然还活着,被刘叔照顾得胖乎乎的。

温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她高中时期的课本、笔记、还有一些她以为早就扔掉的小玩意儿。她翻了翻,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是一枚玻璃弹珠。

透明的玻璃里嵌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碎花,在台灯底下泛着幽微的光。这是她十四岁那年,顾煜在溪城老巷子的游戏厅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给她赢来的。

那时候她嫌幼稚,说"顾煜你幼不幼稚,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弹珠"。可转身就把这枚弹珠藏进了抽屉最深处,藏了这么多年,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温软捏着那枚弹珠,忽然觉得胸腔深处某个沉寂了八年的角落,泛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她想起更多的事。

想起十岁那年,她发高烧,顾煜**进**,守在她床边一夜,第二天被温老爷子拿着拐杖追了半条街。想起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来例假,弄脏了裙子,顾煜把校服外套系在她腰上,一路护送她回家,自己只穿着单薄的T恤,在秋风里冻得直哆嗦。想起十五岁那年,她竞赛失利,躲在操场角落里哭,顾煜找到她,没有安慰,只是递给她一罐冰可乐,说"哭完了就喝,喝完再打一场"。

那时候的他,多好啊。

好到让她误以为,那份"好"里,藏着和她一样的心跳。

温软把弹珠放回抽屉,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段易碎的记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陆骁发来的私聊:"软软,后天晚上七点,云鼎顶层。你来,顾煜也来。你们俩……没问题吧?"

温软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锐利,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疼得厉害,却还要扬起爪子,做出一副"我不在乎"的姿态。

她打字回复:"能有什么问题?顾煜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哥哥。哥哥来接风,妹妹当然要来。"

发送。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溪城特有的**和桂花的甜香。远处,顾家老宅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温软看着那盏灯,忽然低声说:"顾煜,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八年,才学会不再想你。"

窗外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某种遥远的叹息。

"但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后天见。不是妹妹,不是哥哥,只是温软和顾煜。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她说着,关上窗户,转身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姑娘,眼眶还有些红,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温软,"她说,"你可以的。"

她可以的。

她花了八年时间,把自己从"顾煜的妹妹"变成"温软"。她不会因为一次重逢,就前功尽弃。

她不会的。

温软弯起嘴角,那笑容明艳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芍药,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她转身,走向衣柜,开始挑选后天晚上要穿的衣服。

窗外,溪城的夜色深沉如海。**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顾家那盏灯却还亮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望着什么。

两栋老宅隔着一条种满梧桐的街道,在月光下静静地伫立,像是一对沉默的守望者,守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守着那些无法回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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