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石寨------------------------------------------，回了一句客套话，“还不错，你呢？我也还好。”。，“我记得你去了京北，什么时候回青山来了？前几年回来的。”，耳钉折射出七彩的光，“京北太干，青山应该更适合我。”，也跟点头，带着浅浅的笑，“也是。”，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冷淡甚至冷漠，一笑起来就眉目舒展，有种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既视感。，“你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还挺不一样的。”，她拿起手机查看。，依依不舍地起身，“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做，就先回去了，再见。”，微微仰头和她说话，“你再坐会儿吧，我做了饼干，给你包一点。好。”周回又坐回去。，手里拿了两个纸袋子。“还有一袋泡芙，你也尝尝。”
“谢谢。”
“不用谢，下次有空再来坐，再见。”
“好，再见。”
周回拎着两个飘着香的袋子回了隔壁，桌上的手机显示34分钟前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明叔：跟我客气啥，小回，祝你生活顺遂
看着这条消息，周回眨了眨眼睛。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来电显示“张医生”。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道温和的问候，“中午好，周回。最近过得怎么样？”
“中午好，张医生。很好。”周回拿着手机站在窗边。
“这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张嘉音嗓音柔和，让人感到很亲切。
周回犹豫了几秒，说，“今天早上我做了个噩梦，不过很快就醒了，只记得有人在骂我。”
“那你有骂回去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
“想来也是，还有吗？”
“镇上的**带我来看房子，房子很好，旁边院子里的紫藤开得很好。”
说到这里，周回停住了。张嘉音没有追问，等她再开口。
“开得很好看。”最后周回只说了这句话。
“藤萝确实很好看，最近正好是花期，你准备养花吗？”
周回想了想，还是算了，“不养。”
“好吧，其实有些花并不难养的，不需要时刻照顾就可以长得很好。”
“嗯。”
“……糖糖很想你，方便的话，晚上可以和她视频吗？”
这时候两边都只听到风吹树叶的哗哗声。
周回脑海中浮现一个穿着裙子转圈圈的福娃娃，圆圆的脸蛋，黑黑的眼珠，笑起来甜腻腻的。
她沉默良久才开口，“好。”
那边声音难掩激动，“太好了，她最近实在是太能闹腾了，那到时候你记得接视频，我先挂了，拜拜。”
“拜拜。”
*
四月的晚上还是冷的，地上的灯光稀稀疏疏，天上的星星七零八碎，相隔太远。
周回就在楼顶坐着，身后的墙上挂着一盏寂寥的灯。
手机震动，视频接通，那张圆圆的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睫毛像忙碌的扇子，开开合合。
“苦瓜姐姐！”那胖乎乎的脸离远了一点。
周回的脸也被框进一个更小的框里。
“糖糖。”
“耶耶耶，真的是你苦瓜姐姐，你在哪里呀？怎么黑黑的？
“你要来找我玩吗？
“我新学了几招，你要看吗……”
周回只说了两个字，对面的胖娃娃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倒豆子，从新学的招式到***的新朋友再到围观公园流浪猫大战。
最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你到哪里去了，我好香你。”小孩把自己说得嗡嗡的，把“想”都嗡成了“香”。
周回很少见小孩哭，也不太有安慰小孩的经验，直白地说，“我回家了，你不要哭。”
“我才没有哭，我只是、是眼睛在洗澡。”
镜头晃了晃又重新聚焦，屏幕被包子脸霸占，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我没有、哭……”
“我知道，”周回真诚又拙劣地转移话题，“糖糖，听说你最近交到了新朋友。”
“嗯嗯，他叫关羽越，是我的新同桌……”
话题就此偏移，糖糖滔滔不绝地讲，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哄睡着了。
镜头晃动，一张清丽的脸出现在视频框里，张嘉音无声示意不要挂断视频，掖好被子走出房间。
细细打量几眼才笑起来，“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周回任她打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平时多出去走走，多和别人说说——”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在楼顶坐了多久周回自己都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狗吠声夹杂着猫叫声，连同树叶的簌簌声，都被风送进她的耳朵里。
二楼的灯亮起来。
周回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拿起笔却又不知道要写什么，这日常却又不普通的一天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里放映着，最终犹豫着落笔。
院子里的桂小姐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看，新主人正专注地写东西，写完立刻就合上了，没给她偷看的机会。
切，我是那种偷看的树吗？人和树之间最基础的信任呢？
为了吐槽这位新主人的不信任，桂树一晚上都在轻撩头发。树叶响了一整晚。
不知道是树太吵了还是什么原因，周回一晚上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闭着眼，真正的睡眠少得可怜。
*
早上六点，床上的人惯例地睁眼。
懒懒的阳光照亮了这大山深处的小镇，人们都忙活起来，不远处的大路上传来几声车鸣，几处古老的烟囱飘起了炊烟。
周回捧着冷水往脸上泼。
抬起头，镜子里映着一张野性十足的脸。
浓眉沾水，眼睛锐利狭长，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过苍白的薄唇，最终滴落。领口大开，喉骨滑动，水也顺着锁骨往下滑。
周回简单地用过早饭就出门了。
镇上现在有两个汽车站，一个南站一个北站，南站主往县城里走，北站去镇里的小村寨。
青山镇是19年新设的，原来的青山乡和雅谷乡撤销了，但是镇人民**还是在这里。
北站。
车站里稀稀拉拉地分布着人，几个几个的围成一团摆龙门阵。
周回站到一块牌子下等车。
一辆大巴驶过，刚好挡住褪色的大字。
旁边的大婶还在打电话，总觉着身边多了根柱子，抬头才瞧见旁边站了个高个儿。
车鸣声中，大婶捏着电话走开，车尾处一点点露出被挡住的斑驳——白石寨。
扛着糖葫芦的老人在车站里转悠，时不时会有大娘背着背篓走到车门车窗边叫卖。
周回提着袋子坐上大巴，乘客陆陆续续地上车。
这种去村寨的大巴不用买票，车上人满了，就会有专门的人上来收钱，车费收齐了就发车。
和十几年前一样。
她坐的是靠窗的单座，车窗没关。
大路蜿蜒崎岖，窗外起伏变化却又连绵不断的山摇晃着路过周回的眼睛。
周回不是晕车的人，此刻却有了一种恶心的眩晕感。
仿佛窗外的不是山，是牢笼，是枷锁。
大巴偶尔会穿过隧道，入口处是瞑蒙的一团，出口处是亮亮的白光。光暗交杂，明灭变化，真假虚幻都混淆了。
你十六岁离家，还记得回家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