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港晚风：方老师不收调研费

平板里有数据------------------------------------------，没有铺垫，没有转折，没有任何让她可以假装没听清的余地。。。，她比谁都清楚。，见过唐晓悦发来的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却还是会在深夜忍不住搜索那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漫开熟悉的咖啡香。乌梅混着焦糖的尾韵，和卡波立清晨的味道分毫不差。~~~~~~~~~~~~~~~~~~~~~~~~~~~~~~~~~~~~~~~~~~~~~~~~~~~~~~~~~~~~~~~、里萨老城、沧港三地踏勘，一行五人准时出发。，方念想了想。，陈处肯定得副驾。，周黎是经发处的，我是学校派过来参加横向课题的。。，左右我都得挨着他。
车驶出金塔市区，窗外的建筑退成平房，再退成农田和棕榈树。
陈处回过头对后面的秦宇说，“这次十天踏勘，秦总负责酒店建设条件评估，数据直接和方老师对接。”
早上电梯里那句“我不好”还在耳边，现在老天直接给她方念安排了十天的“刑期”。
“没问题。”秦宇的声音公事公办，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在和陈处谈酒店选址的主要考量，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她听着，脑子里自动把他的要点整理成笔记大纲，但没有转头。
她知道一转头就会看到他的侧脸。
他替她挡太阳时的侧脸。8月午后，周市景区门口，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的短袖时不时蹭到她的肩膀。
“回来后要出联合选址报告，方老师有没有问题呀？”陈处问道。
方念抬起头，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没问题，我好好配合秦总”。
他在外人面前能演得很好，她也可以。
方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拧着随行杯的盖子，拧开了又关上，关上了又拧开，反反复复。
她比谁都清楚，秦宇做的手冲，酸度和苦度平衡得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口感。
但她一口都没喝。
因为，绝对不允许有眼泪控制不住的情况发生。
山路开始颠簸，胃开始翻搅。
方念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身边的人突然动了动，她听见秦宇对小梁说了句：“开慢点。”
然后窸窣声，然后是一个字：“给。”
睁开眼，他递过来一板薄荷糖和矿泉水。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那句拒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接过去。“谢谢。”
他没再说话，收回手，重新看向窗外。
他有一万个理由恨她，对她冷眼相看，可他还是注意到了她发白的脸色，注意到了她攥紧杯子的手，注意到了她晕车的不适。
傍晚，众人抵达梵哥山顶。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漫天金红交织。梵哥的塔尖在暮色里变成一道剪影。
山顶挤满了等日落的游客。五个人原本走在一起，过台阶的时候被几波人流一冲，前后就断了。
方念回头看了一眼，小梁举着手机的手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周黎的遮阳帽往西边移过去了。陈处被几个拍照的游客挤到了栏杆另一头。
人潮推着她往平台边缘走。她站稳的时候，发现旁边站着秦宇。
平台边缘的位置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站着。再往外就是矮石栏，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和远处正在沉下去的太阳。
离他们最近的游客是一对欧洲情侣，隔着三四米远，正在用德语低声交谈。
“我挤过来的。”秦宇说。
“我也是。”
方念看了他一眼。头发有点乱，速干衬衣的领子翻了一边。
“这个点位的视角比下边好。”
秦宇站到她旁边，中间隔了半个肩膀的距离。
天边的云层开始变厚，从橘红变成了灰紫色。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再温热，带着一股凉意。
方念把防晒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要下雨了。”
秦宇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已经黑得像墨。
“嗯，来得会很快。”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卷起**浓云，像两条巨龙在远山上空盘旋翻涌。
狂风呼啸而至，观景台上的游客开始骚动，有人撑伞，有人往台阶方向跑。
摊贩们却不急，慢悠悠地收起摆在栏杆上的明信片和纱巾，把塑料布往货筐上一盖。
雨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的试探，是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下来，打在石板上溅起一片水雾。
梵哥遗迹的剪影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灰影。
游客四散，平台上瞬间空了大半。
“那边。”秦宇指了一下平台东侧的石质回廊。
方念跟着他跑过去，雨太大，几步路就被浇透了。
回廊很小，像是以前守夜人的岗亭，只够两个人站着。
廊檐往外伸出一截，雨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形成一道水帘。
方念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脖子上。
她把平板从包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进水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本防水。”她说，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
“你只关心平板？”
“平板里有数据。”方念没有抬头。
秦宇靠在石柱上，把湿透的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雨这么大，一时走不了。”
方念没说话。
外面的雨帘把观景台、游客、远处的遗迹群全部隔开，只剩下这个窄小的空间和密集的雨声。
“你说，”秦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刚好能穿透雨幕，“世事是不是真的造化弄人？”
方念转过头看他。他靠在石柱上，也在看她。
“你在江城当大学老师，我在黄岛做酒店销售。谁能想到现在咱俩站在这里，淋着这场雨。”
方念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来回摩挲着石柱上的粗糙纹路。
秦宇继续说，“我今年三十了。在酒店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卡在晋升的坎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去年底集团启动扶南项目，没人愿意来，我才抓住这个机会。”
“只是筹建而已，谁知道是福是祸。”秦宇停了半天，补充道。
方念第一次知道，那个在周市吃饭被讹两百块停车费时，用几瓶崂山**矿泉水和保安称兄道弟解决了问题的秦宇，竟然这么难。
方念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但秦宇听到了。
“我来扶南国，是因为这个**项目能加分，让我评职称的路稳一点。”
秦宇说，“你什么都计划好了。你看起来就是什么都计划好了的样子。从卡波立到周市，从周市到江城，你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
方念反问：“包括让你在我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