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昏迷了。
醒来时，护士说肾源匹配成功。
不是给我。
签字的人，是我亲姐。
她笑着说："你年轻，还能再等等。"
我等了三年。
每周三次透析，一千零九十六根针眼。
没等来肾源。
等来一张照片——
拿着我那颗肾的男人，活蹦乱跳，搂着别的女人，在三亚拍婚纱照。
姐，你说得对。
我年轻，确实等得起。
但我等的，从来不是肾。
是报应。
第一章
我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睁眼的瞬间，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直直扎进瞳孔，我下意识抬手去挡，发现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手指肿得跟萝卜似的。
脑子里像灌了一桶浆糊，又稠又沉。
"醒了？"
床边传来一个声音，陌生的，是个年纪不大的护士，正低头调输液泵的流速。
"你昏迷了快四天。"
她语气平淡，像在通报今天食堂的菜单。
四天。
我慢慢消化这个信息，喉咙干得冒烟，想开口说话，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只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护士递过来一个弯头吸管杯，我吸了一口温水，整个食道像被火烫过一样。
"你的主治医生一会儿来查房，有什么不舒服的先记着。"
我点点头。
意识慢慢归位，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正在重启。
我叫邬清野，二十四岁，S大临床医学在读——或者说，曾经在读。
两年前确诊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开始规律透析。
肾源，一直在等。
等了很久。
久到我已经把每周一三五去透析室当成了上班打卡。
"对了。"护士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前给你匹配的那个肾源——成功了。"
我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吸管杯捏变形。
肾源匹配成功？
那颗我等了快两年的肾，终于轮到我了？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到了一百五。
我甚至已经开始想术后恢复方案了——我学过这个，移植后前三个月是排斥反应高发期，免疫***的剂量需要反复调整......
"但是......"
护士顿了一下。
我的心跳从一百五直接降到了五十。
"但是"这两个字，在医院里从来不是什么好词。
"匹配成功的肾源，已经移植了。不是给你。"
我没说话。
她好像也觉得不好继续，垂下眼，轻声说了一句"你姐签的字"，然后推着治疗车走了。
我姐签的字。
邬清婉。
大我六岁的亲姐姐。
我盯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但哪个都没成形，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每一个泡都在破裂前消失。
下午两点，邬清婉来了。
她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扎得很高，妆化得精致，踩着小高跟走进病房的时候，鞋跟敲在地砖上，咔、咔、咔。
像是来参加酒会，不像是来看一个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弟弟。
"醒啦？"她把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排骨汤。
"给你炖的，趁热喝。"
我看着她，没动。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拿出手机刷了两下，像是在等我主动开口。
我就不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邬清婉先撑不住了，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标准，像练过似的——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四颗牙齿，没有抵达眼底。
"你是不是听说肾源的事了？"
我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签的字。"
"对，我签的。"她语气轻松得让我以为她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颗肾，配型和铭章的吻合度也很高。他的病情比你严重，再不做手术......"
"他的病情比我严重？"
我打断她。
贺铭章。我姐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做保健品生意的，开一辆白色奔驰，喜欢在朋友圈发**。
他什么时候也肾衰竭了？
我记得上次见他，那人在火锅店干了三瓶啤酒，红光满面地跟我姐讨论三亚的酒店哪家好。
"他确诊比你晚，但进展很快。"邬清婉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是学医的，应该懂，肾源这种事，讲的是效率和适配度。"
她在教我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