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恋陆闻舟的第九年，他给我摆了一桌相亲局。
我坐在圆桌正中，笑得脸都发木，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和许知夏那边看。
饭散后，他送我回出租屋。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开锁。
腕表的冷光落在他指节上，一明一暗。
「今晚要是不满意，我再替你看看别的。」
我打断他。
「就季淮吧。」
他偏头，像没听明白。
我把笑重新挂回脸上。
「你不是一直嫌我不肯往前走吗？他挺好的，就他。」
陆闻舟把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卷进来，吹散了车里那点松木香。
过了很久，他才说：「别赌气。」
我看着楼道口坏了半个月的感应灯。
有只小虫围着灯罩乱撞，撞一下，落下来，又爬回去。
「没赌气。」
「他工作稳定，脾气好，父母也简单。」
这些话，是几个小时前他亲口介绍给我的。
「那几个人条件都不差，为什么偏偏选他？」
陆闻舟语气很平，像在问一份合同哪一页有错。
我看向他。
他是陆闻舟，是把我从泥地里拽起来的人，也是最懂怎么把我推回人群里的人。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
「他替我挡酒了。」
话说到这里，该结束了。
这些年，他最想看见的事，就是我能像正常人一样吃饭、工作、恋爱、结婚。
如今我照着他的愿望走，他该点头，该轻松，该把车门打开。
陆闻舟没有。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薄荷糖，倒出一颗，捏在指间，没有吃。
「我也替你挡了。」
我摇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仍旧问得不紧不慢。
「你挡酒，因为你把我当妹妹。」
「他挡酒，是想讨我喜欢。」
我把手腕伸给他看。
「而且我没起疹子。」
我怕男人靠近。
严重时会反胃，会浑身发冷，手背上冒一片红疹。
陆闻舟是唯一的例外。
今晚，季淮坐在我旁边，替我接过那杯酒，我竟然没有躲。
陆闻舟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腕上，很快移开。
「那很好。」
我解开安全带。
「哥，晚安。」
走到单元门口，他跟了上来。
「今天你生日。」
「我煮碗面再走。」
电梯门合上，他站在我身侧，肩线笔直，西装袖口沾了一点酒渍。
我以前怕这种味道。
酒味，皮革味，男人身上的热气，都让我想起那间锁着门的老屋。
可这些味道放在陆闻舟身上，又像一道窄窄的门缝。
门缝外面有光。
电梯到十七楼，陆闻舟的手机响了。
许知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得像糖。
「闻舟，我胃疼。」
陆闻舟只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过去。」
他看向我。
「面明天补。」
我点头，指纹开门。
「她重要，你快去。」
他像是不喜欢这句话，眉心压了一下，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后，我靠着鞋柜站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季淮发来消息。
「沈小姐，陆总说你还没吃寿面，让我送一份上来，方便吗？」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屏幕黑下去，照出我脸上那点笑。
看吧。
我的好哥哥。
他奔向他的月亮，还不忘替我安排一盏路灯。
我和陆闻舟没有血缘。
十三岁那年，母亲带我改嫁到陆家旁支的一个小院里。
那不是新家，是另一个坑。
继父喝酒，赌钱，摔东西。
母亲被打得不敢说话，只会把我往里屋推。
她总说：「忍一忍，他心情好了就过去了。」
我忍到十五岁。
那天雨很大，继父把门反锁，手里拎着皮带。
我从窗台摔下去，脚踝肿得像馒头，爬到巷口时，陆闻舟正撑伞回来。
他那时才十九岁，刚从学校退出来接陆家一摊烂账。
他看见我满身泥水，什么也没问，扔了伞，把我背起来。
继父追出来骂。
陆闻舟回头，只说了一句。
「再碰她，我让你这辈子碰不了酒杯。」
后来继父真的再没出现过。
我不知道陆闻舟怎么做的。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有了一个能睡整觉的地方。
他租了间小公寓，白天跑工厂，晚上看账本。
我坐在客厅角落写题，灯泡坏了，他踩着凳子换。
他没钱请保姆，冰箱里只有挂面和鸡蛋。
有一次我发烧，他半夜背我去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