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抽仙骨后，我成了三界最疯的祸

葬神渊下，万鬼啃骨------------------------------------------，是疼。，是从头到脚、从皮肉到骨缝一起发作的疼，像有人拿着钝刀沿着她每一寸经脉来回碾。谢灼宁还没睁眼，喉间便先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按胸口，手指刚一动，就碰到一片湿冷黏腻的石面。。，也不是天衍宗山巅常年不散的云光，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只有极远极高的地方漏下一线灰白，像是裂开的天缝。四周崖壁上长满了扭曲的黑藤，藤蔓间挂着不知是人还是妖的残骨，有些已经风化成灰，有些却仍旧新鲜，甚至还滴着暗红色的东西，啪嗒一声砸在石头上，声音在空洞的深渊里回响，叫人头皮发麻。。，又用了三息时间确认自己居然还没死。，动作一大，胸口那道被抽骨留下的伤就像重新撕开一样，疼得她眼前发黑。她低头看去，白衣早就被血泡透，胸前塌下去一块，连灵脉的运转都断断续续。若换作平日，这种伤足够让任何修士当场毙命。。，牙根都咬紧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运。能被称为葬神渊的地方，从来不是什么留人活路的善地。，带着一股奇怪的腥甜味。，比血更冷，更陈旧，像千百年没见过阳光的东西忽然把嘴张开，对着她吐出第一口气。，黑暗里亮起了一点幽绿的火。，是一排，是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头的一片。
谢灼宁瞳孔猛缩。
那不是火，是眼睛。
无数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在这一刻齐齐睁开，贪婪地盯住了她。
“活人……”
“是活人……”
“几百年了，终于又掉下来一个活的……”
“她好香……她的骨香得很……”
细碎尖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爬出来，像蛇钻进耳朵。紧接着，原本静止的黑暗动了。那些挂在崖壁上的影子一只只爬了下来，四肢扭曲，头颅歪斜，有的肚腹被掏空，有的脸只剩下半边，还有的浑身泡得发白，走起路来拖出一串湿答答的痕迹。
是渊底邪祟。
谢灼宁握紧照骨剑，想站起来，却因为失血太多，脚下一软，差点重新跌回去。她咬着牙稳住身形，心里冷得很。
她如今没有仙骨，灵脉又毁得七七八八，连灵力都提不出多少。这种时候掉进葬神渊，跟把一块刚剥了皮的肉丢进狼群，没什么区别。
可她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在这里。
第一只邪祟扑上来的时候，谢灼宁反手就是一剑。
剑光很弱，不像她从前那样清亮逼人，可照骨到底是她的本命剑，剑锋一出，还是硬生生削掉了那邪祟半边脑袋。黑血溅出来，带着极重腥臭。那邪祟却没死，半截身子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居然还拖着残肢往她脚边爬。
“活人的血……给我一点……”
谢灼宁一脚踩碎它的头，面无表情：“滚。”
她这一下踩得狠，鞋底都沾了污血。换作平日，身边那个总爱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若看见，怕是要吓得尖叫。想到这里，她脑中忽然闪过苏绾绾那张**泪的脸，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不是恶心血，是恶心人。
“谢灼宁，你还真是会挑地方想旧账。”
她低低骂了自己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像火烧过。
更多邪祟扑了上来。
这一次，不止是扑，四周崖壁也开始有东西往下掉。碎石滚落，残骨崩裂，几只长着人脸却生着兽爪的怪物从黑藤后挤出来，嘴里发出“咯咯”怪笑。它们动作极快，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带起的腥风刮得人脸疼。
谢灼宁侧身避开一只，反手一剑刺穿另一只喉咙，紧接着抬膝顶向近前那张几乎贴到她脸上的烂脸。对方嘴一张，腥液当头喷来，她低骂一声，偏头躲过，袖口还是被腐蚀出一片焦黑。
“长得丑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脏。”
她这话说得极轻，像是平日里随口嫌弃谁的饭做得难吃。可话音刚落，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后方一只巨大的黑影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上石壁，喉头当场腥甜。
那黑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巨犬，半身烂肉吊着，獠牙却长得吓人。它显然已经在暗处盯了她很久，见她虚弱，便一口朝她脖颈咬来。
谢灼宁来不及起身，直接把照骨横在身前。
“锵——”
獠牙咬上剑身，爆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怪物的力气大得可怕，压得她手腕都在抖。胸前伤口被这一震，血顿时涌得更凶，顺着衣襟一路往下淌，滴到地上。
血一落地，原本还在试探的那些邪祟像是彻底疯了。
“血！是她的血！”
“她的血里有骨香！”
“吃了她！吃了她！”
谢灼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心知不能再拖。她猛地偏头，任那獠牙擦着自己肩侧撕下一块皮肉，借着这一瞬空隙，照骨剑自下而上狠狠一挑，硬生生把那怪物半边下颚给掀了。
怪物凄厉尖啸，腥血喷了她一脸。
她手臂发颤，眼底却越来越冷。鲜血从她下巴一路滴下来，她胡乱抹了把，竟还笑了一下：“行，想吃我是吧？”
“那也得看看你们配不配。”
话音落下，她猛地提着最后一口气，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雷符。
这本是她平日里嫌麻烦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小玩意，如今却成了救命的东西。数道青白雷光轰然炸开，照亮整片渊底，离得近的几只邪祟当场被劈成黑灰，其余也被逼退了半丈。
谢灼宁趁机转身就跑。
她知道，硬拼下去只有一个死字。葬神渊里的东西太多了，根本不是一剑两剑能杀干净的。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先活过这一夜。
渊底的路比她想象中更难走。
这里没有真正的平地，到处都是开裂的石层和**的黑水，稍不留神就会踩进裂缝。裂缝里偶尔会伸出一只手，或是一张人脸，带着浓重怨气往外爬。谢灼宁一路躲一路劈，衣袍早被扯得破破烂烂，连发簪都不知掉去了哪里，乌发散下来，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从前最不喜欢狼狈。
在天衍宗时，师弟师妹们总说大师姐走到哪都像一轮雪月，衣角都不沾尘。如今倒好，这轮月亮被人一掌拍进泥里，连滚带爬地往前逃，身后还跟着一群想啃她骨头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差点气笑了。
可笑意还没成形，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忽然往下坠去。
那是一处被黑雾遮住的断层，裂得极深，下面隐约有水声。谢灼宁来不及稳住，直接摔进一片冰冷刺骨的水里。水不算深，只到腰间，却寒得不像人间之物，像无数细针一齐扎进血肉。她刚一落进去，胸前伤口便被冻得发麻，连呼吸都乱了。
更糟的是，这水会引怨。
水面上原本漂浮的那些残肢碎骨像被她的血引醒，纷纷往她身边聚。水下也有东西缠上来，一圈圈绕住她的脚踝，冰凉黏腻，像婴孩的手。
谢灼宁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一张张泡得发胀的鬼脸从水里浮起来，冲着她咧开嘴笑。
“姐姐……”
“姐姐，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你的骨头借我一点……”
“我只要一点点……”
谢灼宁被那一声声“姐姐”叫得后背发凉，偏偏又有种荒谬感。这群鬼东西叫得这么乖，伸手掐她脚踝的时候倒一点不手软。
“别乱认亲。”她面无表情道，“我没有这么丑的弟弟妹妹。”
她一边说，一边反手将照骨**水中，剑气猛震，水花四溅，缠在她腿上的几只小鬼当场被震开。可很快，更多东西扑了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被拽倒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长啸。
那啸声很怪，不像兽，也不像人，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威压，从深渊更深处一路滚过来。所过之处，所有邪祟都僵住了，连水下那些手都瞬间缩了回去。
渊底，一下静了。
谢灼宁怔了一下，抬眼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只见黑雾最浓的地方，慢慢浮起一点暗红。
像有一盏灯，在极深极远之处亮了起来。
不，不是灯。
那是火。
而且不止一团，是一整片像潮汐一样铺开的暗红火海，火里有一道极长极高的影子，静静立着，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在火光里睁开的眼。
那双眼是金色的。
明明隔得很远，谢灼宁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
它在看她。
不是那些邪祟看猎物一样的看，是更深、更冷，也更危险的看，像深渊本身睁开了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审视，落在她这点残破得几乎快散架的人身上。
四周的邪祟都伏了下去，连气都不敢喘。
谢灼宁却没法跟着一起跪。她现在站都站不稳，别说跪。她只能扶着剑，半身浸在黑水里，喘得厉害，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和血珠，狼狈得一塌糊涂。
两方就这么隔着黑雾对视了几息。
然后，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从深处传了出来。
“胆子不小。”
声音很好听，却冷得像带钩子。
谢灼宁听见这话，先是微怔，接着竟莫名生出点想顶嘴的冲动。
她都这样了，对方第一句不是“你是谁”，不是“你为何在此”，而是“胆子不小”。怎么，她掉下来还得先跟这深渊里的东西报备不成？
她喉间全是血腥气，开口时声音也不好听：“我也不想来，你们这里路挺难走。”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沉默了。
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闲心贫这么一句。
可那黑雾深处，竟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那笑意极淡，像有人随手拨了一下弦，转瞬便散，却让这死气沉沉的深渊陡然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
谢灼宁心底的警惕却没有半点放下，反而更重了。
能让整个葬神渊的邪祟瞬间伏地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什么善类。
果然，下一刻，那声音又响起。
“活人，闯到这里，要么死，要么——”
话音停在这里，像故意吊她胃口。
谢灼宁胸口起伏着，抬手抹掉唇边血迹，冷声问：“要么什么？”
黑雾缓缓散开一线。
那人，或者说那东西，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火光照亮他半边身形。男人极高，黑袍拖地，腕间和腰侧都缠着粗重锁链，锁链一头没入地底深处，像在困住什么。可最叫人心惊的不是锁链，而是他身上那股气息——不是仙，不是妖，也不是鬼，是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存在，带着深渊和血的味道，压得人心口发闷。
他看着谢灼宁，眸色金得骇人。
“要么，跟我做一笔交易。”
风忽然更冷了。
谢灼宁站在黑水里，浑身是伤，连握剑的手都在抖，却偏偏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眼前站着的，不是救命的神。
而是比这渊底万鬼还危险的东西。
可她还是问了。
“什么交易？”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垂下眼，看向她胸口那道空下去的伤。那眼神像能穿透皮肉，直接看进她骨头里。谢灼宁被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就想握紧剑，却听见他极淡地开口——
“你这条命，我能留。”
“代价是，你以后归我。”
这句话落下时，深渊最深处的火骤然晃了一下。
谢灼宁怔住。
水里那些鬼脸早已缩得看不见，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空空的，像连命都被人挖走了一半。她很清楚，靠自己，她撑不过今晚。
可归他？
她谢灼宁活了二十年，从来没给谁当过狗。
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带出一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玩味的弧度：“放心，不是要你跪我。我要的，是你这身骨头里藏着的东西。”
谢灼宁心头狠狠一跳。
她猛地抬眼，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个被锁在深渊里的男人。
他知道她体内的骨有问题。
甚至，他知道的，可能比天衍宗那些人还多。
她胸口那股翻涌的恨意和疑云在这一刻几乎同时炸开，烧得她嗓子发哑。可她最终只是问了一句：
“如果我不答应呢？”
男人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澜。
“那你就死。”
他说得平静极了，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谢灼宁安静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带着点从血里磨出来的狠。她抬手把散到眼前的湿发往后捋了一把，下巴还滴着水和血，看起来狼狈不堪，可偏偏那股不服输的劲又亮得吓人。
“我这个人，”她慢慢道，“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
男人没说话。
谢灼宁又道：“可我更讨厌死。”
她说完，扶着照骨一步步朝黑雾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像踩在刀上。可她到底还是走过去了，走到了那片暗红火光前，走到了那男人的锁链范围之内。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明明全是伤和血，却硬是带出一点明亮的、近乎凶的笑来。
“交易可以做。”
“但你最好真能让我活。”
男人垂眸看她，片刻后，终于抬起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掌心却带着一种不似常人的凉意。他食指轻轻点在谢灼宁眉心，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随意。
可就在指尖落下的那一瞬，整座葬神渊都像被什么惊醒了一样，轰然震了一下。
无数鬼火同时熄灭。
谢灼宁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最后听见的，是男人低低落下的一句：
“记住，我叫容寂。”
“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
谢灼宁最后那点神智散掉前，还很不合时宜地想了一件事。
她这辈子最会做的，原来不是循规蹈矩，不是替宗门卖命，也不是做那个人人夸一句稳重的大师姐。她最会做的，竟然是从死人堆里往外爬。
十岁那年，她从雪地里被人捡回去，活了。
十六岁那年，她在东境兽潮里断了三根肋骨，活了。
今日，她被师门抽骨、推下深渊，竟然还是活了。
这命真硬，硬得她自己都想骂一句晦气。
可晦气归晦气，只要没死，她就总能再站起来。
黑暗彻底吞下来的一瞬，她隐约感觉到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沿着眉心灌入四肢百骸，像滚烫的火线一路烧过经脉。那火并不温和，甚至有些凶暴，像是有另一种骨头在她空掉的胸口里一点点探出尖角，抵着她的血肉，试图长出来。
疼，比方才被万鬼围杀时还疼。
可这一次，谢灼宁竟没有挣扎。
她只是半昏半醒地蜷了一下手指，像抓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抓住。
深渊里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笑，也像无数亡魂在哭。
而她往下沉，越沉越深，像终于掉进了一张真正属于她的新命盘里。